“拓拔渾，你有什麼不得了的事，非得半夜把我從被窩裡挖出來？”
拓跋渾把兒子往前一推：“你說。”
乙力就把坡下頭看見的又講了一遍，講得比在家裡更細：車型、馬色、穿什麼袍、幾個人、怎麼殺的馬。
拓跋赤木起初漫不經心聽著，連眼皮都懶得抬，聽到“唐軍”，眼睛睜開了；聽到“馬車”，人坐直了；
等聽完，他站起身來，圍著帳篷，來回轉圈。
一邊轉，他一邊自言自語： “聽說白蘭山裡，唐軍打了敗仗。多半就是這些人，逃進咱們的地盤來了。”
他停下，握緊了拳頭，又鬆開，又再次握緊。
拓跋赤木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把這些人抓了，送給吐蕃，賞是少不了的，還能落個“用心辦事”的名聲，拓拔部以後的地位會提升。
這些是好處！
可另一頭呢？前些日子，吐蕃剛在松州城下，被唐人打了個大敗，聽說損失了好幾萬人。
吐蕃那樣強，尚且敗成那樣，唐國這根骨頭，硬得很。
党項惹不起吐蕃，也惹不起唐國啊。
自己趁火打劫，萬一，萬一大唐決定教訓自己，那又該怎麼辦？
他想了很久，還是下不了決心。
回到榻邊坐下，族長正要說“先別動，等我想想”，帳簾忽然被人掀開了。
一個吐蕃人走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披甲的從人。
那人是吐蕃留在這一帶的監領官，名叫仁欽，三十來歲，臉瘦，眼窩深。
“拓拔族長。”仁欽開門見山道，“我聽說，附近發現了唐國的潰軍？”
原來，拓拔渾父子的事情，早被人傳開，落到了仁欽耳中。
拓跋赤木臉色一變：“監領官你......”
“既然發現了唐軍，那就得抓。”仁欽道。
“此事還需要......”
“夠了！”仁欽怒道，“這是大論的軍令。你要抗命？不想活了！”
這句話一說，拓跋赤木已經不能推諉。
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，抬起頭，臉上已經什麼表情都沒有了。
“傳令。”他說，“點族裡的武士。”
命令傳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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