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滿倉管賬，只有一個規矩：每一分錢，都得有名有姓。
孤兒院買鉛筆的發票，貼牆上。
鄉村小學買課桌的合同，貼牆上。
給陣亡員工家屬送米的簽收單，貼牆上。
半年下來，賬房四面牆貼滿了票子，進門像進了一個紙糊的屋子。
有記者問：“錢先生，網上不是都公開了嗎？”
“網上是給人看的。”老頭撥了下算盤，啪，“牆上是給我看的。”
“每天抬頭看一眼，錢都去了該去的地方，我這覺，才睡得著。”
那篇報道的結尾，是記者問他圖什麼。
錢滿倉坐在滿牆的發票中間，
“我這輩子，算錯過一次大賬，錯得差點沒命。”
“剩下的日子——”
啪。撥了下算盤。
“慢慢找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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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對賬，是賬房的鐵日子。
這天夜裡，錢滿倉就著檯燈，對基金的總流水。
算盤珠子，啪，啪，啪，不緊不慢，像在給誰，數著日子。
對到捐款明細那一頁，算盤，停了。
有一筆捐款，有點怪。
每個月十五號，準點到賬，一分不差。
金額不大，三千塊。
沒有姓名，沒有單位，附言欄，空的。
只有打款地，兩個字：
江南。
錢滿倉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，往前翻。
上個月，三千，江南。
上上個月，三千，江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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