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舟修士還在等。
吳明望了一眼他身後的青舟。舟底的光與岸邊連著，外頭那股灰水每次轉向，都先撞在光上，到了舟邊便只剩一層薄浪。
“李道友？”那修士又叫了一聲。
右手四指在袖裡扣住了吳明的左腕。
〖別替我說〗
【本座聽到了】
【你要自己說嗎？】
〖現在不說。你也別編〗
【那這趟舟就沒了】
〖我知道〗
吳明原本想報個現編的名字，反正眼前的人也沒見過李念初。那幾根手指攥得並不重，他卻忽然覺得，拿她的姓編出一個全名，比剛才孟硯失口還要討嫌。
“全名不方便給。”
值舟修士把玉簡往袖裡收了些。
“那這趟舟，我不能讓你上。”
“你只管你的舟。我不登。”
“我也沒說要攔你從岸上走。”
對方回得很乾脆，倒讓吳明預備好的後半句沒處使。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玉盒，薄霜又淡了一層。
“你會怎麼記？”
“陸師兄那句還留著。今天孟道友當著我叫你李道友，我也會記上；你本人仍不答全名。”那修士看著他，“你不上舟，後頭去哪兒我沒看見，不會替你添。”
這話算不上替他遮掩，卻也沒有憑畫像認人。吳明看了孟硯一眼。孟硯抱緊灰匣，想說什麼，最後沒開口。吳明也沒叫他替自己改口，點點頭，退離通往舟上的石脊。
孟硯抱著灰匣，站在原處沒動。
“你呢？”吳明問。
“我上去看一眼。”
他徑直走到舟邊，把匣底靠近護舟的青光。匣身幾道舊紋亮了，裡頭那兩縷細紅緩緩抬起。孟硯揭蓋看了片刻，合上後又等了一次青光迴轉，亮紋還在。
“在舟上倒吃得著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舟一到岸，陣光撤了呢？”
“你給的那小瓶，不就是讓我試這段路的？”孟硯把小瓶壓在匣繩裡，“西口我已經摺回來一次了，再不走，接下來哪趟有舟還說不準。”
吳明不再勸。他給孟硯試的是短時能止灰的血氣，可沒替人擔保回到岸上還能長。孟硯現在親自看過舟上的匣紋，願意帶著小瓶去賭，是他自己的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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