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彌的目光動了一下。
“老臣替她管過供庫。後來,留下來守這些東西。”
“守了多久?”
他沒有報一個能把人嚇住的年數,只看向窗外那些仍有人居住的道宮。
“這裡很多人的師父,已經不在了。他們的徒弟還守著門,護著庫裡的靈源,都在等這一天。”
李念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舊庭確實沒有荒廢。它有自己延續下來的生活,也有許多被壓在同一個願望下面的年歲。
鍾彌隨後領兩人去了東側小院。
院內的屋子已經收拾好,舊有封禁也被鍾彌當面收去,留給吳李自己佈置。父母原座與留養膽安置以後,吳明把伏流根淺槽放回原座旁,重新檢查供氣,仍沿熟悉的辦法續養。李念初則將那盞走過幾十年的竹燈掛在窗邊,沒有換掉。
葛芸給的兩份養料配方,連同他們如今的耗用分量,一併送去供庫。沒過多久,侍從便搬來兩隻分開封好的料匣,附著材目,說按原用量備下了各一年的份。
吳明逐項看過,才收進自己掌管的屋內,沒有將內膽、原座或真靈交給舊庭。
吳明驗完料匣,原本繃緊的手稍稍鬆了些。
李念初坐在窗邊,望著那盞熟悉的竹燈。經文有用,她當然高興。可坐到這裡,看著一件件舊物在陌生屋裡落穩,連肩膀都像輕了些。
“我還以為……”她開了個頭,又停住。
吳明沒有追問。她自己想了片刻,搖頭道:“也沒什麼。先前總怕一到這裡,什麼都要照他們的意思換過。”
“他們要是嫌這燈舊,叫他們少看兩眼。”
李念初被逗得一笑,伸手將竹燈轉正。她的白玉簡仍留在手邊。
最後,鍾彌帶李念初走到院後的一座長殿前。
吳明將父母器物留在已接好供養的小院,佈下自己的封禁,隨她一同過去。長殿離院落不遠,仍在他的神念可照應之內。
殿門尚未全開,裡面已經透出一股厚得驚人的靈氣。吳明站在外面,體內血元便有了欲向深處流轉的反應;李念初的清元也隨之輕動,又被她自己穩穩收住。
“育道殿。”鍾彌道,“帝主為最後一世留下的地方。靈源、道材與行功環境,都在裡面,按能承受的層次逐步開啟。”
李念初看向他。
“最後一世?”
“舊錄會說得更明白。”
鍾彌沒有在門前講盡,只抬手指向殿側兩隻形制相同的刻盤。一隻在門外,一隻隔著一道光幕置於殿內,盤針走得竟有明顯的快慢。
“初層,外面一日,裡面十日。深處還可更快,但你們如今承受不住。殿中流過的年歲,都要落在肉身與壽元上,不是睡一場長夢。”
吳明看了一會兒,問:“靈源也照這個耗?”
“照耗。這裡不是開著門便有無盡歲月,舊庫用一分,便少一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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