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日頭短,賈瑛二人從賈政院裡出來時,天色已近晌午。
賈瑛負手緩行,身後賈環亦步亦趨。
他看了眼黛玉院子的方向,停下腳步,對賈環吩咐道:“行了,你先回吧。秦業的事我記下了,若他再派人來,推脫便可。”
賈環恭聲應下,轉身去了。
賈瑛辭了賈環,沿遊廊向前走去,不多時便來到黛玉住處。
紫鵑眼尖,一下子瞧見了他,連忙迎出來:“瑛二爺來了,姑娘正念叨呢。”
賈瑛一笑:“唸叨我什麼?”紫鵑抿嘴不答,只掀了簾子請他進去。
屋裡暖意撲面,林黛玉坐在美人榻上,見他進來嘴角便彎了:“瑛哥哥今日好興致,竟得閒往我這來了。”
“聽紫鵑說妹妹唸叨我,我哪還敢不來?”黛玉輕啐了句紫鵑,面頰飛紅。
兩人說了幾句閒話,賈瑛從袖中摸出只小瓷瓶擱在小桌上:“妹妹這幾日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好多了,夜裡睡得安穩,嗓子也不咳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這瓶裡是我剛配的丸藥,每日一粒,溫水送服,吃完了我再調配。”
黛玉接過瓷瓶,臉上滿是幸福,想要道聲謝又覺得太生分,便轉開話頭:“寶姐姐昨日得了些新茶,說是極好的,邀我們改日去她那兒坐坐。瑛哥哥去否?”
賈瑛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,莞爾:“是妹妹在邀我,還是寶姐姐在邀我啊?”
黛玉俏臉愈紅,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理念,反手就把好姐妹賣了:“哥哥這般忙,妹妹哪裡敢啊,自然是寶姐姐相邀了。寶姐姐親口說了,若你不來,她就遣鶯兒去跑一趟。”
賈瑛怎會聽不出黛玉的戲言,寶釵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,便爽朗應下。
正說著,簾子忽然被人從外頭掀開,薛寶釵款步走了進來。
她今日披著件蓮青斗紋鶴氅,端的是大方溫雅,目光在屋內兩人臉上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黛玉身上,唇角勾起:“林妹妹,按你的話來說,這次倒是我不巧了。早知瑛兄弟來,我便不來了。”
黛玉瞬間羞赧。方才自己賣隊友的話,定是被寶釵聽了個正著。
她俏臉漲得通紅,又羞又急,下意識便想尋賈瑛依靠,輕聲道:“瑛哥哥,你看她……”
賈瑛笑出聲來,起身走到寶釵身邊,牽了她的手引到榻旁坐下,又回頭將黛玉的另一隻手也握在掌中。
三人同坐一榻,左邊是黛玉,右邊是寶釵,一個清靈婉約,一個端雅豐潤。兩人被他牽著手,彼此看了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
寶釵先開口,把方才的事揭了過去:“好了,我不過是逗你玩而已,你倒是耍賴皮,直接叫瑛兄弟護你。”
黛玉輕哼一聲,反手美美地握住賈瑛。
三人就這樣坐在榻上,從新茶說到詩社,從詩社說到年節下的新鮮事,又說到寶玉最近被賈政逼著讀書的慘狀,笑作一團。
窗外的天灰濛,屋裡卻溫馨融融,炭火映著三張年輕的臉,比畫還好看。
聊了許久,賈瑛才起身告辭。寶黛兩女送他到門口,黛玉忽然輕聲喚住:“瑛哥哥。”
“嗯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