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眉眼含笑，清美不可方物：“外頭冷，早些回去。”
薛寶釵站在黛玉身側，沒有說話，只一雙含情目靜靜地望著他，那眼神里分明寫著與黛玉一般無二的心意。
賈瑛對上兩雙笑眼，心頭一暖，溫聲道：“好。寶姐姐、林妹妹，回見。”
賈瑛往東走了一段，本打算順道再去探春那邊坐坐，看了眼天色，到底還是收了步子，徑直往寧國府去了。
回到玉衡堂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
他在書房裡剛坐下，院外便傳來襲人的聲音：“二爺，張力大哥說有要緊事求見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簾子一掀，張力大步走進，躬身抱拳：“二爺，展梟送來密報。”
“講。”
張力上前，將一封信紙呈上，並講述起暗衛那邊的情報，以供查對：“宋昭午間下旨，決定重新取用顧長明等一眾辭官重臣。任命顧老先生為內閣首輔，其餘人皆分派內閣六部。傳旨的錦衣衛已經出發，都是咱們的人，以確保顧老先生一眾平安上京。”
賈瑛看罷信中內容，理清了此事原委，展顏一笑。
宋昭翻了半天名冊找不到合適的人選，最後決定啟用朝外之人，顧長明是第一個被圈定的。從履歷資歷到聲望能力，他皆是上上之選。宋昭甚至還特意提及自己與顧長明的關係。
今日真是個好日子啊：先在賈政那看了場樂子，又有顧長明一眾即將在朝堂擔任要職。
蘇州遊學時，顧長明與他亦師亦友，雖未正式拜師，但已有師徒之實，關係密切。
顧長明此人與尋常儒者不同，平生隨性，逍遙自在，不被孔孟那一套束縛。也正因如此，才會有當年辭官保身、之後與年僅十幾歲的賈瑛相交莫逆之舉。
說白了，顧長明喜歡的，是精彩。
他喜歡看風雲變幻，棋局翻覆。他骨子裡是個從龍之臣，只是前半生沒遇到值得他下注之人。
賈瑛心中快意，面上也帶出幾分，腦海中已經推演起了後續謀劃。
顧長明執掌文臣之首，他那些老友分派六部，這些人都是實幹之才，鹽道、漕運、經營海貿各有精通。到時候他在朝中有人，手中有錢，外面有兵，裡外呼應，何事不成？
可歡喜過後，憂慮也浮了上來。
正因賈瑛瞭解顧長明的秉性，所以擔心光憑皇帝的一封聖旨怕是請其不來。
他若是不想來，隨手寫一篇《陳情表》之類的推辭，誰也沒轍。何況他上面還真有個九十多歲的母親，若真拿孝道說事，皇帝是無可奈何的。
想到這裡，賈瑛在書案前坐下，抽出一張素箋，略微思索片刻便落筆寫道：
“老師在上，學生賈瑛頓首。學生聞聖上欲起用老師為內閣首輔，喜不自勝。今朝堂之上，趙謙伏誅，內閣空虛，六部之中可用者寥寥。聖上求賢若渴，環顧朝野，能當此大任者，非老師莫屬。”
寫完敬語，他語鋒一轉，不再繞彎。
“學生知老師平生隨性，不喜拘束。蘇州講學著書，逍遙自在，何必入那風波險惡之地？然老師試想，朝堂之上皆是趙謙一流的人物，汲汲營營，各懷私心。老師若不來，這天下便交給他們去折騰麼？學生遊學五年，足跡遍及江南，親眼所見百姓之苦、吏治之弊、鹽政之爛。老師當年辭官，為的是不蹚渾水。可如今水已渾到百姓吃不上鹽、穿不上衣的地步，老師還能安坐蘇州，著書立說而不問蒼生乎？”
他繼續往下寫。
“學生不才，來年春闈後當入朝堂。屆時你我師生共事，當為天下立心，為生民立命。老師總說學生喜歡折騰，但這天下總要有人去折騰。老師若不來，學生便只得一人扛這風雨了。老師忍心否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