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的官員,也一撥接一撥地往工地跑。
房玄齡、魏徵、長孫無忌他們,來過好幾回,每回來,都能看到新變化,到最後,一個個都從最初的震驚,變成了麻木,再變成了壓不住的振奮。
而最受衝擊的,始終是閻立德、閻立本兄弟。
這幾天,他們倆幾乎住在了工地上,眼睛熬得通紅,人卻像是著了魔,幾乎寸步不離。
這天傍晚,學校的最後一排教室,吊裝完畢。
夕陽下,那一排排嶄新、明亮、透著勃勃生機的房子,靜靜矗立,玻璃窗反射著光。
閻立德站在高處,看著眼前這座幾天前還根本不存在的“學堂”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他終於側過頭,看著自己的弟弟,開口時,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敬畏:
“立本,你還記得,當年修大興城……不,咱長安,前隋那會兒,徵發了多少人?”
閻立本怔怔地望著前方,下意識地答:
“聽老人們講……十萬,十幾萬民夫,修了好些年……”
“十幾萬民夫,好些年。”
閻立德緩緩重複了一遍,然後抬起手,指向工地。
那裡,機器還在轟鳴,吊機還在吊裝,幾千個人,配合著機器,在夕陽下,忙碌而有序。
“你看看人家。”
閻立德的聲音,有些發澀。
“幾千人,幾天功夫,學校、醫院、廠房,就立起來了,比咱們十幾萬人,修得還快,還結實,還齊整。”
“咱們以前,總覺得營造一道,靠的是人多,是力工,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和笨功夫……”
“今日我才知道,原來不是人多力量大。”
“是人家的機器,一個,就頂咱們成千上萬的人。”
這位貞觀朝最頂尖的營造大師,輕輕嘆了口氣,那嘆息裡,有震撼,有挫敗,可更多的,是一種眼界被徹底開啟後,難以言說的灼熱。
“陛下讓咱們來學……”閻立德喃喃道,“是該學,真該好好學啊。”
閻立本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重新掏出了那捲圖紙,又看了看眼前這座用“機器”造出來的城,忽然覺得,自己手裡這卷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營造圖,第一次,顯得那麼單薄。
他沉默片刻,把圖紙展開,鋪在膝蓋上,掏出筆,就著夕陽,開始飛快地畫......
畫那臺高高吊起大梁的起重機,畫那臺靈活挖土的挖掘機,畫那一排排整齊明亮、他做夢都沒見過的房子。
他要把這些,都畫下來。
一筆一筆,一個不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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