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夫人緩了幾息,直起身來,帷帽下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:“不礙事。是阿兜在淘氣。”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,伸手輕輕拍了一下,“方才踢了我一腳,力氣不小呢。”
“阿兜?”宋鶴眠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什麼阿兜?”
謝夫人隔著帷帽看了姜之遙一眼,語帶笑意:“是姜四姑娘起的乳名。她說‘兜住福氣’,我聽著喜歡,便用了。”
宋鶴眠猛地轉頭看向姜之遙。
眼神帶著混合了震驚和委屈的複雜情緒。
妹妹的乳名他早就想好了,寫了滿滿一張紙備選,就等見了面拿給舅母挑。
結果他連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,姜之遙倒先佔了先機。
他瞪著她,滿眼都是“憑什麼你捷足先登”的控訴。
姜之遙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虛,果斷移開了目光,轉向謝夫人,試圖轉移話題:“夫人還要去散步麼?今兒巷口那片紫藤開了不少……”
謝夫人笑了一聲,沒接她這個話題,卻道:“我如今每天都要出來走動走動,方才走過來的時候就在想,不知四姑娘的院子今兒可方便,若是不打擾,我倒想進去坐坐。”
“怎麼會打擾?”姜之遙立刻側身讓開門口,招呼碧桃去沏新茶,“夫人請進,正好我今兒剛理了一遍花草,您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。”
她將謝夫人迎進花廳落座,又招呼碧桃上了新沏的茶和幾碟點心。
幾句寒暄過後,姜之遙便起身,說後院還有一處花架子沒理完,帶著碧桃退了出去。
她離開時像是忘了還有宋鶴眠在場,連一句“你自便”都沒留。
花廳裡安靜下來。
宋鶴眠站在門邊,想靠近又不敢,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,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門檻上。
謝夫人掀開帷帽輕紗,抬頭看了他一眼,輕笑出聲。
“鶴寶,”她喊了一聲,尾音帶著久違的、只屬於他們之間的親暱,“不認識舅母了?”
帷帽輕紗被徹底掀開,底下那張臉露了出來,正是宣稱在鳳儀宮閉門思過、已經五個多月沒有公開露面的皇后娘娘謝晏清。
她的臉頰比從前圓潤了些,眉目間卻依舊是宋鶴眠記憶裡那個模樣。
他腦子裡的那根弦“啪”地一聲斷了。
宋鶴眠往前衝了兩步,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又猛地剎住,像是怕自己太莽撞驚到了她。
他蹲下身來,跪坐在她膝邊,整個人縮得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大貓,眼淚毫無預兆地刷地湧了出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,怎麼止也止不住。
他像小時候受了委屈跑來找她那樣,將臉埋在她膝側的衣料裡,悶悶地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,鼻尖通紅,聲音發啞:“舅舅太狠心了……過年都不讓我見你。”
謝晏清被他這一哭弄得自己也紅了眼眶,拿帕子替他擦臉,動作輕柔熟練:“別哭了,不然舅母也要跟著哭。舅母現在不能哭,不然肚子裡的妹妹會擔心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,“阿兜會擔心的。”
宋鶴眠吸了吸鼻子,好不容易把眼淚壓下去,看著她臉頰圓潤、肚子高高隆起的模樣,哽咽道:“我要給宋令儀告狀,說她弟弟天天欺負我和我妹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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