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晏清低頭看著宋鶴眠毛茸茸的頭頂,又想起姜四姑娘,玲瓏心思,為人風趣,方才那幾句“夫人請進”“新沏的茶”“我出去理一下花”,時機掐得恰到好處。
她先前在宮宴從未見過姜之遙,細想也不奇怪。
司農寺少卿的官眷,還遠遠夠不上能到她跟前的份兒。
不過如今見了,她倒是覺得,這姑娘比許多日日在她面前晃的人有意思得多。
“你倒是說說,”謝晏清打趣道,“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?是那姜四姑娘跟你說了什麼?”
“今兒是我和她合夥的蹴鞠比賽生意動土……”
宋鶴眠絮絮叨叨說了認識姜之遙的過程。
他因為補課認識姜之遙的大哥,一來二去認識了她二哥,兩人性子合得來,成了好友。
“後來謝璇進京,她一個人都不認識,姜二哥就將他的兩個妹妹介紹給謝璇認識,她們仨一見如故,成為手帕交,連帶著我們也就認識了。”
謝晏清突然想到那次在門口見到的三個姑娘,其中有一個蒙著眼,約莫就是他口中的謝璇。
宋鶴眠還將兩人合作的蹴鞠生意細細說了一遍,謝晏聽到這兒清驚訝不已。
她出身淮南道謝家,天生對怎麼賺銀子敏感,蹴鞠比賽若真能像宋鶴眠說的那樣,這可真是給戶部找了一道賺錢的好門路。
兩個小傢伙很不簡單,尤其是姜四姑娘,能讓自家憊懶的外甥主動提出合夥做生意,更是不簡單。
“舅母,怎麼就把妹妹的乳名草草定下了?我給妹妹起了好多備用乳名呢。”
宋鶴眠抬起頭,眼睛還泛著紅,目光裡有幾分不滿,“妹妹大名肯定是舅舅取,現在連乳名都沒了。”
謝夫人忍不住笑了起來:“你不覺得‘阿兜’很好聽嗎?我聽到的時候很喜歡,肚子裡的妹妹也很喜歡。”
宋鶴眠聽了這話,那句“憑什麼她捷足先登”在嘴邊轉了一圈,終究還是嚥了回去。
他低頭看著謝夫人隆起的腹部,猶豫了一下,伸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,掌心貼著衣料,隔著一層薄薄的春衫感受底下那個生命的存在。
“阿兜,”他低聲說,聲音還帶著方才哭過的沙啞,“我是你哥哥。等你出來了,我帶你去放風箏,騎馬,踢蹴鞠。”
花廳外頭的廊下,姜之遙正蹲在月季架子旁邊,慢悠悠地把一根歪斜的藤蔓重新綁好。
有些重逢是需要關上門來的,她不趕時間。
“起來吧,仔細一會兒腿麻了。”謝清晏拍了怕宋鶴眠的肩膀。
宋鶴眠起身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,在她旁邊凳子坐好,喝了一口茶潤嗓。
“鶴寶,今日見到你,舅母很歡喜。可……往後,你不能往這兒跑。”
“舅母,我好不容易見到你……”
“聽我說完。你知道我為何會住在這兒。宮裡所有人都以為我在鳳儀宮禁足,你舅舅能瞞得住所有人,是因為連你也不知道我在哪裡。可如今你知道了,若你常常往這邊跑,遲早會被人盯上。”
她看著他:“我和你身邊都有人護著,可姜四姑娘……她很好,我怕累及無辜,咱們不能恩將仇報。”
宋鶴眠眉頭擰成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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