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宮裡吃團圓飯時，柳貴妃還當場試探過兩句，被舅舅用她孃家的事擋了回去。
那些人定然在他身邊安插了暗樁盯梢行蹤，只不過舅舅派來的護衛技高一籌，替他擋掉了大半。
可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，小心些總沒有錯。
舅母如今八個多月身孕了，更不能出一點岔子，還有姜之遙，人家幫了他那麼多，他不能給她帶去災禍，否則真成了舅母說的“恩將仇報”。
“我明白。我不常來。”
謝清晏看著他強行鎮定的模樣，心裡微微酸了一下，她沒繼續糾纏這個話題。
“那便說好了。你老老實實上你的學，管你的蹴鞠場，別讓舅母操心。”
宋鶴眠點頭，又想起什麼，猶豫了一下才開口：“舅母……您生產的時候，也在宮外麼？”
謝清晏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，目光落在廳外，過了片刻才開口：“生產的時候，總要回宮的。”
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和，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像在跟阿兜說，也像在跟自己說，“到時候再說罷。”
她抬眼看向宋鶴眠，閒聊道：“你九哥……最近怎麼樣？”
提到宋景淵，宋鶴眠立馬為他打抱不平：“舅舅忒不地道了。九哥和我好不容易將宗人府那攤子爛賬查清，賬冊、人證、往來款項全都理得清清楚楚，結果舅舅倒好……”
他往後一靠，聲音帶著憤懣，“摁下九哥的功勞，反手將他扔去了大理寺，說什麼讓九哥協助大理寺查宗人府錯賬底細。搞得九哥里外不是人，宗人府那邊覺得他不念舊情，大理寺那邊又覺得他是來搶功勞的，我都已經好久沒見到九哥了。”
謝清晏安靜地聽著，臉上神色沒有太大變化。
她沉默片刻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皇位不是那麼好拿的。
宋昭衡既是在磨礪小九，也是在考察他。
一件宗人府的案子辦得漂亮，不算什麼，能在一堆爛攤子裡不被人拖下水、不被人記恨、還能把該辦的事辦成，才算本事。
他在看小九能不能扛得住這種四面八方夾擊的處境。
謝清晏在心裡冷笑一聲。
宋昭衡真是一個合格的帝王。
她知道他喜歡她，從少年到如今，那點情意或許沒變過。
可這份喜歡與江山社稷放在一起掂量，又顯得無足輕重了。
她的夫君、當今的天子，是一個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，再喜歡她，也不會拿江山當兒戲。
皇位能者居之，就算小九是她生的中宮嫡子，若是沒有那個能耐，宋昭衡照樣會把皇位交給別人。
這些話她不會對宋鶴眠說。
宋鶴眠雖與宋昭衡有血緣關係，可在她心裡，他是她親自養大的孩子，和親生的沒什麼兩樣。
她不想讓他聽到關於取捨、權衡、理智壓過情意的、成人世界裡的寒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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