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是沈氏這幾十年來，最開心的幾個瞬間。
有些連她自己都忘了，兒子卻用木頭，一寸一寸“刻”了下來。
“這叫留影木刻屏風。”姜秉昭一邊介紹，一邊看沈氏的反應，“兒子我開的是知木坊，做的是木頭生意，所以就用木頭替咱們家，記錄時間。”
沈氏一幅一幅看過去，伸出手指，仔細觸控那些木紋。
看到最後，她突然捂著嘴，哭了。
姜秉昭嚇了一跳，姜芸娘也慌了，姜碩眼裡閃過心疼。
姜之遙倒心裡明白，她娘這是被感動哭的。
姜秉昭急道：“娘，是不是兒子這禮不合您心意？我……我錯了，不該惹您哭……”
沈氏只是搖頭，不停地抽噎。
姜碩出聲：“你們都先下去吧，我在這兒陪你們娘。”
姜秉昭還想說什麼，被姜之遙一把拉了出去。
很快，廳里人散盡了。
姜碩等沈氏哭夠了，遞上一杯茶。
沈氏喝完，站在屏風前，看著上面的畫，忽然開口：“姜碩，你看，時間過得好快。你兌現了當初的承諾，帶我離開了小牛村，讓我當上了官太太。我該知足的，對不對？”
姜碩站到她身旁，同她一道看著屏風上的刻紋，回道：“莫哭。咱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。等行舟年底成親，咱們也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了。”
沈氏轉過身看著他，眼眶含淚，忽然笑了：“要不是我……你和崔小姐其實……挺配的。你身邊本該站著她那樣頂頂好的人，琴棋書畫樣樣通透，性情溫厚，待人接物滴水不漏。滿京城，只有她，我才生不出嫉妒之心。所以那枚蓮花玉佩，你不必藏著怕我知道。”
“她對我們有恩。可你從不在我面前提她，但我知道……你心裡一直留著個位置。”
姜碩沉默了很久，沒有說話。
他抬手，仔細替她擦去眼淚，然後問道：“今日開不開心？”
沈氏點頭。
“開心就好。”姜碩看了一眼廳外的月亮，淺笑道，“月亮待在天邊就好，墜入俗世，反倒……汙了清輝。秀禾，恩是恩，情是情，我分得清。是你，將我從泥潭裡拉出來，還願意嫁給我，給我生兒育女，陪我從南漳縣，到劍南道，再到這京城。往後，我們還有很長的日子要一起走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沈氏再也忍不住，撲進他懷裡，放聲痛哭。
外人都說她配不上姜碩，她自己也一直這麼覺得。
前朝末年，民不聊生，活下去都是奢望。
他倆都長於戰亂，姜碩那張臉給他招來了禍事，她則被家裡人以一袋糧食，賣給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地主。
兩個差點活不下去的人，一把火燒了老地主的房子，逃了。
那時到處都在打仗，也沒人追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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