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之遙沉吟片刻，才接起姐姐先前的話頭：“姐姐說的，和爹之前同我說的大差不差，讓我自己培養一個合心意的。可哪有那麼容易？人又不是死物，善變得很，還能任我揉圓搓扁？”
“且成婚需要衝動。一見鍾情固然美好，可激情冷卻後，就要面對柴米油鹽、養育子女的瑣事。這道坎，往往是感情的分水嶺，要麼越過越好，要麼一拍兩散。”
姜芸娘邊聽邊點頭。
“我年紀還小，還有兩年才及笄。蔣晏歇如今玩心正重，縱要考慮他，我們兩個眼下都不合適。所以……為時尚早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輕了下來。
“萬一……往後我和他各自遇上真正合心意的呢？豈不麻煩大了。”
姜芸娘聽到這話，搖頭失笑，這個妹妹老是語出驚人，她雖早已見怪不怪，但還是偶爾會被她冷不丁說出的話嚇一跳。
那邊，宋鶴眠一腳跨進姜秉昭的院子，進門便低聲嚷了起來：“還是不是兄弟了？你怎麼不提前給我透個口風？我幫你看了多少賬，替你整理了多少試題，還帶你跑馬、射箭、打獵，你就是這麼對我的？”
姜秉昭一個勁兒地替他順氣，陪笑道：“我早就給你提過醒，是你自己不信，還說我胡說八道。怎麼了，怎麼了？你就這麼嫌棄我四妹？我哪點不當你是兄弟了？你說說，我四妹差在哪兒了？你說出個所以然來，往後我們再也不跟你提這事。”
宋鶴眠一噎，氣勢頓時矮了半截，放軟聲音，心平氣和勸道：“姜……你四妹沒哪裡不好。人……很漂……很聰明，心地又好。可她現在還小，萬一她不喜歡我這樣的呢？我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，她合該配一個頂頂好的人，不是嗎？再說了，她管我叫合夥夥伴、鐵哥們，女孩子都管你叫哥們兒了，這不就是分明劃定了彼此的關係麼。”
姜秉昭眉頭一皺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四妹拿你當兄長，她應該該配國公府那樣的人家？”
宋鶴眠想也不想便道：“杜子言可配不上你妹妹！那個公子哥，走雞鬥馬，小小年紀屋裡通房一堆，花花公子一個。你可別害了你妹妹。”
姜秉昭挑眉：“哦？我什麼時候說了杜國公府？”
宋鶴眠一頓，訕訕別開眼，岔開話頭：“這……都六月了，眼看秋闈在即，明年又是殿試之年，天下英才齊聚京城。姜大哥也要回來了，到時候他見多識廣，肯定心裡有數。”
姜秉昭聽到這兒，忽然想起另一樁傳聞，隨口問道：“聽說今年宮裡有選秀？”
宋鶴眠悚然一驚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們，你父親……有這方面的想法？！”
姜秉昭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，搖頭失笑：“我就是隨口問一句有沒有這回事，你這麼吃驚做什麼？我四妹才不願意呢，你胡說八道什麼。我家才不會拿女兒去宮裡換前程。我大妹的親事身不由己，已經吃了虧；我四妹，一定要讓她過自己喜愛的日子。”
“過自己喜愛的日子……”宋鶴眠在心裡默唸了一遍。
何其艱難。
可若是那丫頭……或許真說不定。
他這才回過味來，明白沈氏和姜秉昭這麼不遺餘力想把姜之遙推薦給他的緣由。
沈氏他們是怕，怕姜家再遇上一樁拒絕不了的婚事。
宋鶴眠抬手拍了拍姜秉昭的肩膀，正色道：“你放心。一門兩賜婚，不符聖意。咱們既是好友，你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。我幫你留意著合適的青年才俊，回頭偷偷帶你和你妹妹親自去瞧，總能挑到合心意的，如何？”
姜秉昭點頭，同意他的看法：“我瞧四妹也真是拿你當哥們，不然方才也不會故意整你，叫我娘誤會了去。經這一遭，我娘對你的印象怕是差了一截，往後再也不會動讓你當女婿的念頭了。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，晚上照常吃飯便是，不過，我爹若是考問你功課，你就自求多福吧。”
宋鶴眠一顆心剛放下，又立刻提了起來。
他來姜家吃個飯，怎的像過關斬將一般，一關未平，一關又起。
可這頓飯又非吃不可，否則，真是……
他嘆了口氣，認命地捲起袖子，往書案前一坐：“吃個飯跟考試一樣，罷了罷了，把你爹從前考的題拿來，咱們從頭過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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