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碩入座時才發現，今日竟分了席。
男客在東，女眷在西，中間隔著姜秉昭送的屏風。
沈氏很喜歡這道屏風。
姜秉昭偷偷對宋鶴眠使眼色，意思這就是我送我孃的禮物，她最喜歡。
宋鶴眠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圈，看到了屏風上刻的畫面，的確……很用心。
難怪這小子得寵。
姜碩則是眉頭微挑。沈氏前些日子不是還對這個蔣家小子青眼有加麼？
怎麼如今倒是隔著屏風，客客氣氣，疏遠得像個尋常晚輩了？
席上誰也沒提這茬。
姜碩照常問了問宋鶴眠近日的起居，話不多，神色也淡，問一句答一句，彷彿只是在盡一位同窗長輩的禮數。
飯罷，丫鬟廚娘撤了碗碟，姜碩果然如姜秉昭所料，把人叫進了書房。
“把你們前幾日做的文章拿來。”姜碩在案後坐下，隨手翻了幾頁，挑了兩處考問。
姜秉昭侍立一旁，提心吊膽。
他最清楚自己的斤兩，做文章尚可，若真論起實務……
考著考著，姜碩忽然擱下文章，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。
“晏歇，我且問你，對於稅銀改制，你怎麼看？再有……朝堂上，有不少朝臣在為戶部另設三司，專理天下錢穀出納之事爭論不休，你對設戶部立三司，怎麼看？”
姜秉昭頭皮一麻。
來了。
他爹考文章是虛，考實務才是真。
這話一齣，答得淺了是庸才，答得深了是僭越，怎麼答都是坑。
宋鶴眠垂著眼，在心裡把思緒過了一遍，前兩年朝廷下旨調整稅制，市稅與商稅分開計徵，這原是兩碼事。
市稅是鋪面落地即繳的進門費，不問買賣盈虧，只按鋪面收；
商稅則是就貨利抽成，法定不過三十分之一。
一穩一活，一寬一嚴，確是利國利民之舉。
他躬身道：“回伯父。前年稅制調整，市稅、商稅分計，小侄以為，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。市稅是鋪面進門落地之費，不問賣出多少，按鋪面徵收，商戶生計有常，稅基也穩；商稅按貨利抽成，法定三十分之一，利薄則稅輕，利厚則稅多，不算苛酷。二者分開，賬目各自清楚，既免了重複征斂，也讓商戶心裡有本明白賬。”
姜碩不置可否：“嗯。三司呢？”
“回伯父。三司分立，初衷當是釐清戶部權責，度支掌出入，鹽鐵掌利源，戶部掌民籍田賦，三者各司其職，互為稽核。底下人若想一手遮天，便沒那麼容易了。此乃防微杜漸之策，於理當贊。”
姜碩指尖敲了敲案面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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