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日,京城裡有一樁事,在小範圍內悄悄熱了起來。
宋鶴眠從國子監和太學各拉了一支蹴鞠隊,連日來風風火火地練著,場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有相熟的打聽,說這是要打一場選拔賽,權當熱身。
卻是宋鶴眠和姜之遙早前就商量好的,蹴鞠賽制改了,到底改得好不好,觀賞性和競爭性夠不夠,得拉出來真刀真槍踢一場才見分曉。
畢竟投了那麼多銀子進去,不能打了水漂。
而戶部值房裡,姜碩把自己關了整整兩日,寫了改,改了寫。
到第三日清晨,一封條陳終於謄清封好,他親自捧著,去了桑尚書的簽押房。
桑弘濟接過,從頭看起。
條陳從市稅、商稅分計說起,一筆一筆算給朝廷聽:稅制拆分之後,往年那些糊塗賬是如何一筆筆對上號的,庫銀比之舊制多進了幾成。
再往下,落到三司明責,度支掌出入,鹽鐵掌山澤,戶部掌民籍田賦,各司其職,互為稽核。
最後,筆鋒一轉,推出三司使之議:位亞執政,直奏天聽,小事各司其職,大事由他定奪、由他背書。
改制之後,賬有人替他核,庫有人替他守,真出了貪墨,頭一個查的是三司,查不到他頭上。
而他則可以騰出手,專職想辦法充盈國庫。
字字只論錢穀,不涉黨爭。
桑弘濟看得很慢。
看到中途,他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,似在驗算什麼。
半晌,他抬起頭,看向垂手立在案前的姜碩,連說了三個字:“好。好。好。”
姜碩躬身:“尚書過獎,下官不過是把心裡的粗淺想法寫出來,請尚書斧正。”
桑弘濟沒接這話。
他揉了揉眉心,忽然覺得這間值房有些陌生,他在裡頭坐了快二十個年頭,今日才覺出裡頭悶。
他是前朝官員出身。
當年在舊朝做官,眼見著朝綱糜爛,貪官橫行,一道道賑災的銀子出了京門便層層剝皮,到了災民手裡十不存一。
他上疏彈劾,彈不動;
再疏,還是彈不動。
最後他一氣之下,辭官歸隱,回了南邊山裡種橘子。
新朝初立,皇帝遣人三顧茅廬,請他出山執掌戶部。
他本不想再沾這渾水,可來人帶去一句話,是皇帝親口說的:先生當年辭官,是不肯與貪官同流;如今朕要清丈天下錢糧,先生可肯來助朕?
就這一句話,他把橘子樹託付給老僕,重新穿回了官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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