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曉得用井水鎮罈子……京城的水硬,醃出來發死,我和葛大娘試過好多回,回回不對。還得擱一把紫蘇,一把就夠了,多了搶味……”
姜芸娘和楚蘅笑著聽沈氏唸叨,而姜之遙聽著聽著,忽然饞了。
酸蘿蔔、酸豇豆、酸菜燉白肉、酸菜汆白肉片、酸菜面裡臥個荷包蛋,湯頭渾白,浮一層油星子……
就是不知道對方是隨口一說,還是真的會送來。
同一時候,千里之外,宋鶴眠出了太原府,前往河南道。
往南過黃河,地勢一層層鋪開,到洛川府,眼界忽然開闊起來。
極目望去,城外良田萬頃,春秧鋪翠,桑榆含煙,滿目都是生生不息的盎然春意。
漸近城郭,滔滔漕河水聲入耳。
河面千帆錯落,糧船、鹽船、客船擠擠挨挨,篙聲、錨聲、腳伕的號子攪成一團。
碼頭車馬奔走,人聲喧囂,一派水陸通衢的鼎盛盛景。
進城,長街兩側古槐新綠,酒旗茶幌一路招展到州橋底下。
八方口音混在一處:豫西、江淮、河東、還有幾句聽不懂的海邊腔。
賣湯餅的、鋦碗的、耍猴的、替人寫家書的,一個挨一個。
宋鶴眠勒馬站在橋頭,看了很久。
此地為中原腹心、天下樞紐。
萬般繁華盡收眼底,鮮活熱鬧,欣欣向榮,全然是他從未見過的盛世光景。
與京城的莊嚴肅穆截然不同,這裡生機勃勃。
一路行來的風塵與孤寂,盡數被這滿城春色沖淡。
宋鶴眠突然來了雅興,尋了河畔一處清淨石磯落座,讓阿福取出紙筆硯墨。
春風拂面,流水湯湯。
眼前良田、春城、千帆、長街相映成趣。
他靜心凝神,落筆從容。
遠山含黛,平疇疊青。漕河碧水蜿蜒穿城,點點帆影浮於波上;城內長街繁肆,旗幌飄搖,行人熙攘。
寥寥數筆,便將洛川三月春耕盛景、漕運繁華、滿城春意,盡數繪入紙中。
待收筆,紙上山河鮮活,躍然眼前。
一城煙火春風,盡落方寸畫紙裡。
宋鶴眠滿意地吹了吹墨,正自欣賞。
“兄臺這畫,妙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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