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徐徐,暑氣散了不少,兄妹倆並肩走在迴廊下。
“大哥,外放地方,不比在京師。山高路遠,地方上豪強、胥吏盤根錯節,遇事切莫一腔熱血莽撞行事。為官一任,對得起百姓是應當的,更要緊的是保全自己。錢財往來、宴請應酬,多留幾個心眼,不該沾的,一絲也別碰。無論順逆,記得照顧好身子,按時寄家書回來。”
姜行舟停下腳步,轉頭看她:“你這丫頭,我都沒說什麼呢,你怎麼知道我打算外放?而不是留在京中?”
“誰讓我們是從一個孃胎裡爬出來的呢!”
姜行舟笑了笑,望向天邊一彎新月,忽然嘆了口氣:“阿遙,說實話,我心裡怕得很。為官一任,造福一方?這話說出來倒容易,真到了地方上,我真能勝任嗎?”
姜之遙沉默了。
她想起前世,剛畢業那會兒,第一天走進寫字樓,穿著嶄新的職業裝,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表格手腳冰涼,印表機卡紙了,她不知道怎麼處理,躲在洗手間裡差點哭出來。
後來是怎麼熬過來的呢?
咬著牙,厚著臉皮請教同事,自己在社媒學習,記筆記,用文件整理一些工作注意細節,就像一塊海綿一樣,拼命吸收,反覆覆盤。
“大哥,沒人天生就會。既然你策論寫得那麼好,到了地方上,按策論寫的那樣,善待百姓,最大限度解決他們的溫飽,再有,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,慢慢積累經驗,在做實事的時候,就顧不上害怕和擔憂了。”
姜行舟伸手在她發頂虛虛一按:“我們家阿遙真優秀,幾句話就能把我這團亂麻給捋順了。”
“我一直都這麼優秀,大哥,你的反應有點遲鈍哦。”
兄妹倆相視而笑。
“不過,大哥,一定要勞逸結合,任上不可能一下子就出成績的,需要靠一代一代人的積累才能實現,所以,千萬別透支身體,知道嗎?這樣你才有機會看到大晟盛世的到來。你一定要答應我。”
姜之遙表情特別嚴肅認真。
她上輩子就是因為工作太拼命,才英年早逝,來到這裡。
她不想姜行舟重蹈覆轍。
“好,我儘量。”
姜之遙瞪他一眼。
姜行舟轉移話題:“四妹,你那幾畝棉花長勢怎麼樣了?”
“挺好的,只不過地太少了,京城的地,租金太貴,我現在租的都是鎮南伯府的荒地,還有……蔣晏歇的一些地。”
姜行舟聽到蔣晏歇的名字,眸光微動,卻沒說什麼。
順其自然吧,自家妹妹心裡有主意。
自從朝廷貼出告示鼓勵種植婆羅棉,第一年免費領種苗,但種出來的不能私自買賣,統一由官府收購,收效卻甚微。
百姓關心的是溫飽,婆羅棉畢竟是稀罕物,等看到效果後才會跟進。
姜之遙倒是聽到告示,趕緊差人去領了三畝種苗,一邊種辣椒,一邊種棉花。
“百姓吃飽了,才願意嘗試其他東西。倉廩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,就是這個道理。大哥若去任上,可以按照我們上次討論的,想辦法提高糧食產量。”
姜行舟點頭,“到時候還要請教四妹不吝賜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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