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陪著外祖父在湖邊垂釣,陪外祖母聽了幾齣摺子戲,又隨兩位老人去了幾趟平山堂。
謝老太爺指著滿城的樓閣,跟他說這兒一棟宅子值多少鹽引,那兒一艘船一年跑幾趟漕運,如數家珍。
宋鶴眠聽得咋舌,心道難怪朝廷的賦稅有一半要指著江南。
臨行前一日,謝老太爺從書房暗格裡取出一個紫檀木匣子,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裡。
“拿著。窮家富路,萬一哪天用得著。”
宋鶴眠開啟一看,竟是幾張蓋著揚州錢莊印鑑的銀票,數額大得嚇人,另有一枚私印。
他連忙推回去:“外祖父,這我不能要。”
“不要?”謝老太爺眼睛一瞪,“你這一去嶺南道,山高水遠,身上沒幾個像樣的盤纏,是想討飯去認親?”
“孫兒有……”
“你有什麼?”謝老夫人從屏風後轉出來,眼眶紅著,“你那些私房錢,夠買幾匹好馬?以後還要娶媳婦,養孩子,哪樣不需要錢!阿清把你當做自己孩子,你喊我們一聲外祖,我們能白白應著不成?”
宋鶴眠喉嚨一哽,知道再說下去,外祖母的眼淚就要掉下來了。
他只得雙手接過,深深一揖:“那孫兒先代為保管。日後……日後若是需要,定當奉還。”
“誰要你還!”謝老太爺哼了一聲,轉頭吩咐管家,“去,給表少爺訂一艘“安瀾號”,明日辰時發船,走運河去江南東道。要最大的那艘,艙房要朝南的,飲食上不許馬虎。”
第二日碼頭送別,謝老夫人攥著他的手不放,絮絮叨叨說了一車的話,從添衣裳到防著涼,從不吃生冷到別跟陌生人喝酒。
謝老太爺站在一旁,揹著手,看似不耐煩,眼眶卻也是紅的。
宋鶴眠跪下來,給兩位老人磕了三個頭:“外祖父,外祖母,孫兒兩年後還回來看你們。往後……每年都來。”
兩位老人知道這話多半是安慰,可還是高興得很。
安瀾號沿著運河一路南下,比老趙頭那條貨船快了不止一倍,也穩當得多。
溫故終於不用蜷在船艙角落裡,剛開始幾天還覺得新鮮,將船上上下下逛了個遍。
後來閒得發慌,便開始打阿福的主意。
他覺得宋鶴眠這人太神秘。
能在揚州首富家裡待好幾天,謝老太爺親自作陪,在城裡遊玩時連知府都遠遠讓道,這能是一般人?
必是官家子弟,或者哪位王公貴族家的公子。
偏偏宋鶴眠半點架子沒有,吃得起山珍海味,也咽得下粗茶淡飯,套話更是無從下手,反偵察的意識強得像只老狐狸。
溫故無奈,只得退而求其次,從阿福入手。
“阿福,”他遞過去一塊桂花糖,笑得一臉和善,“你家公子這趟出門,是要辦什麼大事?”
阿福接過糖,剝了塞進嘴裡,嚼得腮幫子鼓鼓的:“公子說了,出來散心,不辦大事。”
“散心?那公子在府裡平日都做些什麼?是辦曲水流觴?吟詩作賦?還是同官家子弟飲酒作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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