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鶴眠正倚在船頭看江景,聞聲回頭瞥了一眼,又轉回去,懶得搭理。
地方上交通不便,訊息滯後,這裡的人也不關心京城的事兒。
真是山高水長,天高皇帝遠。
春闈殿試該結束了。
也不知姜大哥考得如何?他策論寫得紮實,該是能中的。
蔣庭安那小子一心想回隴右,也不知如願了沒有?若他真選了外放,宋景棠怕是傷心壞了吧?
還有他那位大哥蔣承珩,可中了狀元?
至於姜之遙……她那個賭局,不知是贏是輸?
若是贏了,說不定逼著全家喊她一聲“賭神”,若是輸了……也會找藉口耍賴過去。
他想著想著,嘴角不自覺彎了彎。
可那笑意轉瞬便散了。
宋鶴眠望著江面上翻湧的浪花,思緒又飄遠了。
離京以來,有件事一直壓在心頭,到了嶺南道,該如何面對那對親生父母?
十幾年未見,他們是何模樣?
是否還記得他這個被送走的兒子樣子?
見了面,是該跪,還是該站?
該叫一聲“父親母親”,還是別的什麼?
到現在,他也沒有答案。
幾日後,船入了江南東道地界。
宋鶴眠帶著阿福和溫故,在吳興州尋了一家臨河的茶館歇腳。
江南的茶館,三教九流匯聚,訊息比官驛還靈通。
果然,裡頭正吵得熱火朝天。
“今年狀元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,盧時謙!春闈前,壓根都沒人聽說過他!”
“你懂什麼,聖上欽點,必有深意。倒是咱們江南東道的吳霽川,可惜了,二甲第一,終究沒擠進一甲。”
“李硯徽二甲第二,本該更高的,可惜殿試上話說得太直……”
“朝廷用那兩個年輕人做榜眼探花,簡直是胡鬧!毛都沒長齊,懂什麼治國?”
“你說誰毛沒長齊?”鄰桌一個年輕書生猛地站起來,“蔣承珩的策論我抄錄過,字字珠璣,治漕、治鹽、治邊餉,哪一條不是切中時弊?你讀過嗎你就在這胡唚!”
兩邊引經據典,唇槍舌劍,茶碗蓋叮噹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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