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葉知魚皺著眉,明明前兩天看見阿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,怎麼忽然就去世了。
明明生老病死是常事。
可她一想起阿婆靜靜地躺在那,沒有呼吸,一想起吊腳樓裡還有一堆收好的菜,她心裡就難受。
阿婆會死,那她們呢?
她來到這遇到的每個張家人呢?黑眼鏡吳邪又會活多久?
張起靈側著身子,凝視了她很久,最後握住她放在腿上的雙手。
他不會安慰人,只能陪著她。
張起靈想,自己失憶前經歷的足夠多,多到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,他也感受不到多少悲傷。可葉知魚一看就是過於單純的人,她也許沒遇到過這樣的事,所以才會為此流淚。
葉知魚垂著頭,身後的門大開著,冷風灌進來,靈堂上的燭火搖晃,光線明明滅滅。
張起靈冰冷的手心覆在她手背上,她想了想問:“族長,你是不是有點冷。”
“還好。”
葉知魚抽回手,扭頭看著他說:“族長,你去睡覺吧,我一個人守靈就可以了。”
張起靈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,不知想到了什麼,最終點頭應下。不過他沒有去休息,反而回了半山坡上的吊腳樓。
他把這幾個月編的竹筐都裝滿了菜,全是這幾天收的,又打著燈把菜地裡最後一點蘿蔔收起來,悉數搬到阿婆家門口。
此時天已微微泛白,張起靈洗了個手回到靈堂,發現葉知魚靠在供臺角睡著了。
他蹲在地上看了眼,隨即伸出手想把她叫醒,手指懸在半空卻不自覺想起白天她滿臉淚痕的樣子。
張起靈頓了半晌,最終把手搭在她肩膀上,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,將人抱去了裡面一個臨時搭起的床上,旁邊是睡的正熟的雲彩。
他找來一床被子,蓋在葉知魚身上,把邊邊角角都掖嚴實,又順手把雲彩的被子也蓋緊了。
半夜張起靈走後,葉知魚原本守靈守的好好的,忽然襲來一陣睏意,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幾個哈欠,眼睛都睜不開,只好隨便找了個位置靠著閉上眼。
一道無形的力量將門外的寒風擋住,靈堂內燭火穩定下來。
葉知魚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,她縮在暖和的被窩裡,想起夢裡似乎有人在撫摸自己的腦袋。
外面村民在說話,道公祈福搖鈴,今天是最後一天打齋,明天就找個吉時出殯。
葉知魚坐起身,感覺自己腦子從來沒那麼清醒過,阿婆歸山的悲傷感還在,但她的情緒不會有昨天那麼濃烈了。
她洗漱好走出去,看到老村長在跟張起靈說歸山的詳細流程。
明日吉時出殯,要有八個村民抬杉木棺往坡地走,這個他不用擔心,老村長已經找好人了。道公在前撒紙錢,在山坡挖淺坑,用雞血灑入土穴,棺木安放妥當,村民剷土堆起矮墳。這只是寄土,要等三五年,皮肉化盡,再來開墳撿骨入金壇。
撿骨入金壇由撿骨師或者家族長輩,按從腳到頭順序撿骸骨,用柚子葉水擦拭乾淨,一塊一塊放進金壇(陶甕)。頭骨放在最上層,金壇封好,再請道公看風水,尋一處長久吉地,正式安葬金壇,這次才立簡單石碑。
這一步才是瑤人眼裡真正的落葬。
這樣的流程,和百樂京洗骨儀式倒是有點相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