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離這一暈，棚子裡頓時亂了套。
黑娃扯著嗓子喊人去燒熱水，幾個烏頭寨的婦人跑過來幫忙，七手八腳把鍾離抬到竹榻上。
盤老么從人堆外頭擠進來，手裡攥著個陶罐，罐口拿黃泥封著，指甲挑開封泥，一股嗆鼻的酸腥味衝出來，燻得旁邊幾個人直捂鼻子。
“都閃開點，圍著幹什麼？喘氣都喘不勻了！”
盤老么蹲到鍾離旁邊，從陶罐裡摳出一坨黑乎乎的藥膏，往她肩膀上抹。
那藥膏看著噁心，抹上去沒一會兒，傷口邊緣的紅腫就消下去一圈。
他又從懷裡摸出個小竹管，拔開塞子倒出幾顆米粒大的綠丸子，捏開鍾離的嘴塞進去，拿水送下去。
隨後又抽出銀針，在鍾離虎口、手腕、脖子側邊各紮了一針，手法很是嫻熟。
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，鍾離眼皮動了動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，緩緩睜開眼。
碧眼裡頭還帶著迷糊，目光轉了轉，落在盤老么臉上。
又往棚子裡掃了一圈，嘴唇翕動：“……鬼娃呢？”
“在我屋裡，黑娃媳婦看著呢。”
盤老么收了銀針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子，
“你先顧好你自己吧。
傷口看著嚇人，還好沒傷著臟腑，就是脫力太狠了，養兩天能下地。
你們蠱寨出來的人，一個個都這麼不要命？”
鍾離沒接話，撐著要坐起來，被盤老么一巴掌按回去：
“躺著，我這兒我說了算。”
鍾離看了他一眼，到底沒再犟，躺回去閉了眼，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。
盤老么朝棚子裡其他人揮了揮手：
“散了散了，大半夜的不睡覺圍著幹什麼？明天還有明天的事。”
眾人這才散去。
我惦記著鬼娃，趕緊回了盤老么安排的那間竹樓。
竹樓小得可憐，一張竹床，一張矮桌，牆角堆著些乾草藥。
鬼娃躺在床上，小被子裹得緊緊的，黑娃媳婦剛走，說“這娃娃睡得老實，就是身上涼”。
我坐到床邊，伸手試了試它的額頭，果然還是涼的，可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。
我剛鬆了口氣，鬼娃忽然小身子猛地一弓，小嘴一張，哇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那血黑得發亮，黏糊糊的，噴在竹床上淌了一大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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