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溝往南的這條道，比北坡古道還難走。
溝底全是碎石和爛泥，一腳踩下去陷半尺，拔出來還得帶一鞋底泥漿子。
三十幾號人拉成一條長線，老的小的互相攙著，走得比蝸牛還慢。
巖腳帶著兩個寨衛在前頭開路，我墊後，一邊走一邊回頭往後瞅。
北坡方向的濃煙已經淡得只剩一縷灰線，可我還是忍不住想，大長老那頭到底怎麼樣了。
只是想多了也沒啥用。
再者恐怕，大長老多半已是凶多吉少了……
而眼下這三十一張嘴，能活著走到烏頭寨，才是正經事。
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，前頭巖腳忽然停了腳，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頭朝我招手。
我趕上去，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。
溝底盡頭豁然開朗，一片緩坡往下延，坡底下有條踩得光溜溜的土路，路那頭散著十幾戶竹樓，炊煙正從樓頂往外冒。
“烏頭寨。”
巖腳鬆了口氣，“到了！”
出於謹慎，我忙按住他肩膀：
“先別急著往裡衝。大長老說盤老么欠他人情命，可咱們跟盤老么沒見過面，人家認不認賬還兩說。先派個人過去遞話，看看那邊什麼態度。”
巖腳點頭，回頭叫了個機靈的寨衛，姓吳，瘦瘦小小跑得快，平時在寨子裡就是傳話的料。
小吳聽了吩咐，把身上的灰拍乾淨了，沿著土路小跑過去。
我們在溝口蹲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小吳跑回來了，身後跟著個黑瘦的中年漢子，腰裡彆著把砍柴刀，一臉警惕地打量著我們這三十幾號人。
“你們是苗疆蠱寨的？”
那漢子開口就問，語氣不冷不熱。
“是，蠱寨的。”
我站起來，把竹牌亮出來，
“大長老讓我們來找盤老么盤老爺子，有急事。”
黑瘦漢子接過竹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又遞還給我：“跟我來。”
他帶著我們繞過寨子正門，從後頭一條小道進了寨，七拐八拐到了一棟竹樓底下。
竹樓不大，底層堆著柴火和農具，樓梯窄得只容一人上下。
黑瘦漢子朝樓上喊了一聲：“爹！蠱寨來人了！”
樓上傳來一陣咳嗽，緊跟著一個沙啞的老嗓子：“讓上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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