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母更是臊得老臉發紫,剛才她還大言不慚地說人家買破爛逃荒,轉頭百貨大樓的主任就親自跑下來送六百多塊錢的大額憑證!
這巴掌扇得啪啪響,連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機會都沒有。
胡小鳳伸手接過裝雪花膏和真絲絲巾的紙袋,衝著主任露出一抹笑。
“太謝謝你們了,剛才買得太順手,差點把給我表姑帶的絲巾落下了。”
道完謝,胡小鳳轉過頭,看向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的孫麗華母女。
“弟妹,親家大娘,實在不好意思,讓你們見笑了。我們京城人粗手粗腳,不懂怎麼在殘次品堆裡淘換寶貝,只能去樓上正經櫃檯買點現成的。”
胡小鳳晃了晃手裡的出門憑證。
“你們慢慢挑,仔細著點翻,爭取把咯吱窩漏小點洞的挑出來。外頭風大,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周正單手託了託肩上兩百來斤的貨袋,陪著媳婦走了出去。
身後,大媽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和哄笑聲,瞬間將孫麗華母女淹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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僱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回到機械廠家屬院,胡小鳳把純毛華達呢、暗花綢緞,外加兩罐全脂奶粉和一大包奶糖留在公婆屋裡。
李秀琴摸著那塊厚實的純毛料子,眼圈直泛紅,嘴裡一邊唸叨著亂花錢,一邊樂得合不攏嘴,轉身就去廚房給兩人下了兩大碗豬油陽春麵。
吃完午飯,胡小鳳拿手帕擦了擦嘴,拎起角落裡那個帆布包。
“媽,咱們現在就去找表舅吧。趁著年假還沒過完,早點把布料定下來運走,我這心裡才踏實。”
李秀琴立刻解下圍裙,回屋套上厚棉襖。
“走!我前天就給表哥託過信了,今天初五,廠裡後勤倉庫正好有人值班盤庫。正正,你也換身舊衣裳跟著去,你力氣大,正好幫著搭把手搬東西。”
三人出了家屬院,坐上電車一路晃盪到普陀區,停在國營第三紡織廠的後門外。
李秀琴的表哥張國棟,是三廠後勤倉庫的副主任。
五十來歲的年紀,穿著一身藍色勞保棉襖,正站在後門崗亭裡等他們。
“表妹,這就是正正剛進門的媳婦吧?大過年的還大老遠跑一趟,快進來!”
張國棟熱情地把三人領進廠區,帶到最偏僻的四號倉庫前。
胡小鳳上前一步,從兜裡掏出兩包大前門和一把奶油話梅糖,雙手塞進張國棟懷裡。
“表舅過年好,頭一回登門,這點小意思您留著甜甜嘴。”
張國棟低頭一瞅那兩包緊俏的大前門,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,掏出黃銅大鑰匙,“咔噠”一聲擰開倉庫大門上的鐵鎖。
沉重的鐵皮滑軌門被推開,一股濃重的棉紗味和印染漿料味撲面而來。
倉庫裡頭光線有些暗,一排排木頭托盤上碼放著成匹的布料。
在最東頭的角落裡,用黃油漆畫了一道隔離線,裡頭堆著四個大布垛子,上面蓋著防塵塑膠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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