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以為這倆真是徐主任老家來的親戚，捎點土特產走個門路，這種事他見得多了，收瓶罐頭也是常理。
可人家一開口就是來推銷的，這性質可就變了。
“你們……”那同志推了推眼鏡，聲音壓低了半截，“你們這是來跑供銷的？”
徐海峰看出他神色裡的那點猶豫，不急不緩地笑道：“大哥別多想，我們手續齊全。”
“公社開的介紹信上面寫得明明白白——推銷本社農副產品，支援國家建設。”
“滬市是咱們國家最大的工業城市，工人階級多，需求大，我們公社的罐頭要是能開啟滬市的市場，那是雙贏的事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那同志一愣一愣的。
一個從東北小地方來的年輕人，開口閉口“支援國家建設”
“開啟市場”，這眼界和談吐，跟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實在不搭調。
那同志不由得又打量了他幾眼，笑著說：“我姓秦，叫冀明看著也比你們大了幾歲，以後你們就叫我秦大哥就行了。”
徐海峰立馬就開口喊著：“秦大哥！”
趙衛東在旁邊也沒閒著，他把包袱開啟一個角，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幾瓶罐頭，有黃桃的、山楂的，還有兩瓶蘋果的。
他揀出那瓶蘋果的，往面前一放：“秦大哥，這瓶是蘋果的。”
“這……這都是你們公社自己產的？”
徐海峰點點頭，“秦大哥，您還是先嚐嘗我們這罐頭怎麼樣？其他的一會再說。”
秦冀明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走廊兩頭。
這個點兒剛過午飯，科室裡的人都還沒回來，走廊裡安安靜靜的。
他伸手接過那瓶蘋果罐頭，趙衛東麻利地從包袱側兜裡摸出一把小起子，遞了過去。
“您別用牙咬，這瓶蓋封得緊，用這個。”
秦冀明接過起子，對準瓶蓋邊緣一撬，“啵”的一聲脆響，一股更加濃郁的果香湧了出來。
那糖水清亮亮的，蘋果瓣切得勻稱，泡在裡面像一塊塊溫潤的玉。
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，把罐頭裡的糖水倒出小半缸，又用起子尖扎了一塊蘋果瓣，送進嘴裡。
那一口咬下去，秦同志的表情就變了。
蘋果瓣燉得恰到好處，軟而不爛，咬開之後果肉的纖維還清清楚楚，帶著一股子新鮮蘋果才有的脆勁兒和酸頭，又被糖水浸得甜絲絲的。
那糖水也不像市面上的罐頭那麼齁甜，是拿冰糖熬的，清甜回甘，喝完一口嘴裡不黏不膩，反倒想再喝第二口。
秦冀明幾口就把搪瓷缸裡的糖水喝乾了，又紮了一塊蘋果吃了，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。
他放下起子，抹了抹嘴，臉上的表情已經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。
“這罐頭……真不錯。”他這話說得實在，沒有半點客套，“我們家的孩子要是能吃上這個，得高興得蹦起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