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主任把報價表往桌上一擱，身子往後靠了靠，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著，沒急著接話。
他在政府採購部幹了十幾年，什麼樣的推銷話術沒聽過？
可眼前這兩個年輕人，說話不急不躁，句句都在點子上，倒讓他多了幾分認真。
他重新拿起報價表，又看了一遍，這回看得細了些。
“你們這個七毛五，是零售價還是出廠價？”
“出廠價。”徐海峰答得乾脆，“零售這塊我們不管，交給商業局去定。”
“丁主任您經驗足，您說這價定得合不合理。”
丁主任笑了笑：“這可不是我認為合理就行的，但你們要清楚一點，你們這價格比別人家的高了那麼多，你憑什麼認為大夥都願意買你們家的罐頭？”
徐海峰輕咳一聲：“丁主任，您說說看，我們這罐頭跟別家的罐頭有什麼不同。”
丁主任沒直接回答，而是問著：“你們一個月能供多少？”
趙衛東翻開本子：“現在廠裡兩條線，滿打滿算加一起十五萬瓶左右。”
“要是銷路打開了，加一條線，產量還能往上提。”
“十五萬瓶……”丁主任心裡默算了一下，滬市光市區人口就幾百萬，這點量扔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。
徐海峰趕忙說著：“丁主任，滬市人口的確是多，可您反過來想想，正因為量少，物以稀為貴，定價高些反倒能立住腳，您說是不是？”
丁主任放下報價表，看著徐海峰：“你們這價格，比市面上同類的高出五分左右。”
“商業局的孫科長要是問起來，你們怎麼說服他？”
徐海峰身子微微前傾，語氣不急不緩：“丁主任，我跟您說句實在話。”
“別家罐頭廠用的是隔年水果，甚至有些是果脯邊角料回爐，糖精色素使勁加，吃著一股子工業味兒。”
“我們的罐頭，水果新鮮，糖是正經白砂糖，瓶子是耐高溫的專用瓶，成本擺在那兒，價格自然下不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再說了，滬市的老百姓也不是傻子。”
“東西好不好，吃一口就知道。”
“頭一回可能嫌貴，第二回就該嫌別家的不好吃了。”
丁主任聽著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。
這話說得狂，可狂得有底氣。
趙衛東在旁邊接了一句：“丁主任，您剛才也嚐了，那菠蘿罐頭開蓋到現在，糖水還是清的，果肉還是整的。”
“別家的的罐頭，開蓋半小時就發渾了，果肉也散成渣了。”
“這就是差別，不用我們多說，您一眼就看出來了。”
丁主任看看面前的罐頭瓶子，又看看這兩個年輕人，終於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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