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主任越看越慢，手指在紙面上來回滑了兩遍，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最後化成一聲笑。
“你們這是有備而來啊。”他把合同放在桌上，拿手指點了點，“這合同誰起草的？”
“我們澈哥跟嫂子。”徐海峰答得坦然，“我們出發前，他們把合同擬好了讓我帶上，說萬一談成了，當場就能籤，省得來回耽誤工夫。”
丁主任聽了，沉默了幾秒，忽然問：“這你們澈哥跟嫂子，是什麼來頭？”
趙衛東搶著答：“我們嫂子是京市的知青，跟我們一批到青河村下鄉的知青。”
“澈哥是青河村的村民，腦子好使，青河村的罐頭廠就是他們夫妻倆一手張羅起來的。”
丁主任點點頭，想著一個知青一下鄉就跟當地的村民成了家，那自然是有他們的過人之處。
想到這裡，便沒再多問，拿起桌上的鋼筆，擰開筆帽，在合同上改了兩處。
一處是把交貨日期往後推了五天，說單位走流程需要時間。
另一處是把付款方式從貨到付款改成了預付三成，貨到驗收後結清。
“預付三成？”趙衛東下意識皺了皺眉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徐海峰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，面上笑著應道：“行，丁主任，就按您說的辦。”
“預付三成，剩下的貨到驗收沒問題就當場結清。”
丁主任點點頭，拿起筆在合同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，又從抽屜裡摸出公章，呵了口氣，端端正正蓋下去。
紅戳落在紙上，清清楚楚。
“行了。”他把合同推回來一份，“你們帶一份回去，我留一份。”
“五百箱，月底到好，沒問題吧！”
徐海峰把合同仔細收進包裡，起身跟丁主任握了握手，“丁主任放心，月底保證把貨送到。”
丁主任的手掌厚實，握得也用力，臨了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裡滿是欣賞，“你們倆下鄉沒多久，就能在鄉下做出這番成績，的確是好樣的。”
“小夥子，好好幹。”
“對了，你們那個澈哥跟嫂子，下回一定帶來讓我見見。”
“好。”徐海峰應聲，“有機會我們一定把澈哥跟嫂子帶來。”
丁主任的點點頭，又說著：“你們明天去商業局找孫科長，帶上樣品直接跟他談。”
“價格這塊，你們咬住七毛五，別鬆口。孫科長那人我瞭解，他要是覺得東西值，不會壓你們的價。”
徐海峰和趙衛東眼睛更亮了，徐海峰趕忙說著：“丁主任，這真是太感謝您了。”
丁主任擺擺手：“感謝啥，最重要的是你們的罐頭做的好，就算你是徐主任的侄兒，我也是不買賬的。”
徐海峰笑著附和：“那是，你說，這最重要的還是我們的罐頭做的好，其他的什麼關係都是次要的。”
幾人又閒聊了幾句，這才告辭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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