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精緻光鮮的世家子弟,此刻個個風塵僕僕、衣衫髒亂,褪去了所有矜貴傲氣,只剩滿身疲憊。
即便如此,無人再敢叫苦。
比起路邊凍斃的流民、無家可歸的百姓,他們有乾糧果腹、有帳篷避寒、有隊伍庇護,已然是天大的幸運。
一路同行,雲溪與陸景依舊常常並肩前行。
疲憊之時,便低聲閒談幾句,不談風月、不論文采,只聊沿途所見民生百態,預判災區困境,思索可行的賑災之法。
陸景望著沿途連綿荒村與漂泊流民,聲音低沉沉重:“從前讀賑災古籍,只知災年民苦,如今親眼所見,才知筆墨文字太過淺薄。一場水災,便足以傾覆萬千百姓的一生。”
雲溪望著前路荒蕪大地,眼底沉著幾分深思:“水災毀田毀屋,只是一時之禍。真正磨人的,是災後無糧、無居、無生計。冬日嚴寒,若是重建遲緩,不知還要折損多少性命。”
一路見聞,一路沉澱。
書本里的策論道義、治世格局,在這千里顛簸、滿目疾苦之中,終於落地生根,不再是空洞浮華的筆墨文章。
日夜兼程,跨越千里山河,熬過風霜雨雪、山路險阻、飢寒疲累,一行人終於踏入西南受災核心地界。
剛踏入災區境內,滿目瘡痍的景象,瞬間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。
這裡早已不見半分生機。
往日肥沃的良田盡數被洪水淤積的厚泥沙覆蓋,寸草不生、荒蕪乾裂;沿途村落徹底被大水沖毀,屋舍坍塌殆盡,斷壁殘垣遍地狼藉,破碎的木樑、破舊的陶罐、散落的衣物混雜在泥沙淤泥之中,觸目驚心。
洪水雖已退去,可災害留下的破敗與絕望,依舊籠罩著整片大地。
遠處開闊的平地上,密密麻麻搭滿了簡陋的粗布營帳,連綿成片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這便是災民臨時安置點。
冬日寒風肆虐,單薄的布帳四處漏風,根本抵擋不住嚴寒。
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,不分老幼、不分男女,密密麻麻擠在一個個狹小的營帳之中。
一戶老小蜷縮一帳,被褥單薄、衣物破舊,人人凍得縮成一團,面色枯黃、眼神麻木。
孩童沒有嬉鬧聲,老人沒有閒談聲,整片安置區死寂沉沉,只剩寒風呼嘯的聲響,和偶爾傳來的幾聲微弱咳嗽、低聲啜泣。
災區重建的工序已然提前開啟,七皇女蕭淇沫抵達多日,早已組織人手修屋、備糧。
但眼下最大的難題,便是人力匱乏。
青壯勞力本就不多,不少壯年百姓或受災流離、或染病臥床、或外出逃荒,能出力勞作的人寥寥無幾。
為數不多的民夫、兵丁分散各處,既要清淤拓路、平整土地,又要修繕破損屋舍、搬運賑災糧草、加固營帳,人手嚴重不足。
各項重建工序進展緩慢,舉步維艱。
無數百姓依舊只能擠在漏風的營帳裡,忍受寒冬酷寒,日日煎熬,苦苦等待家園重建。
冷風捲著泥沙掠過安置區,寒意穿透衣衫,刺骨冰涼。
京城來的一眾學子佇立原地,靜靜望著眼前這幅人間慘狀,人人神色肅穆,心頭酸澀沉重,無人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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