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夢轟然收束的瞬間,沒有天旋地轉的劇烈眩暈,也沒有幻境崩塌的刺耳轟鳴。
過完了完整的七十載人間春秋,一朝睜眼,原是南柯一夢,盡數歸空。
黎知予的意識緩緩回籠,眼皮輕顫,睜開了雙眼。
入目不再是悟佛宗禪房素淨清雅的梁木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,環境中瀰漫著清苦禪意,安靜得近乎死寂。
夢境中溫熱的觸感、眉眼含笑的彼此、歲歲安然的日常都清晰得不行。可睜眼一瞬,一切盡數消散,只餘下心底空蕩蕩的柔軟悵然,淺淺縈繞不散。
晚風透過禪窗縫隙輕拂而入,帶動簾幔微微晃動,微涼的氣息落在臉頰,黎知予下意識抬手蹭了蹭面頰。
觸碰到一片溼潤溫熱。
她動作微頓,垂眸看著指尖沾著的細碎水漬,心頭輕輕一顫。
原來是眼淚。
黎知予靜坐蒲團之上,久久未動,任由淚痕緩緩風乾。
這是她來到這方世界,百餘年以來,第一次落淚。
世人皆道,悲極生泣,痛極流淚。
可她此刻心底無悲無痛,只有一場圓滿大夢落幕之後,幸福褪去的溫柔餘韻。
原來人在幸福的時候也是會流淚的。
識海里,013小心翼翼的聲音輕輕響起,帶著幾分忐忑:【宿主……你還好嗎?】
[我很好啊。]黎知予靜坐原地,眸光澄澈溫和。
只是多少有點戒斷反應。
禪房之內安靜至極,唯有檀香嫋嫋,風聲淺淺。
黎知予環視四周,虛鏡尊者並不在此處,想來是知曉二人的情況,特意避開,給足了獨處的餘地,也默許了這場跨越宿命的隱秘情深。
偌大禪房,此刻只有她,與身側靜坐未醒的懷澈。
黎知予的目光輕輕落向身側之人。
懷澈維持著盤膝靜坐的姿態,身型端正,素白僧衣整潔素雅,迴歸那副清寂的模樣。
不同於先前的是,此刻的他面色緩和了很多,眉眼之間不再覆著痛苦與隱忍,唇瓣甚至揚著淺淺的笑意。
他還未醒轉,應當是神魂仍在修復中。
黎知予緩緩從蒲團上起身,步履輕緩走到懷澈身側。
她抬腕,手心輕斂一縷溫和靈力,輕輕覆在懷澈光潔的額間。
微涼柔軟的觸感落下,細密的靈力順著眉心緩緩滲入他受損的神魂之中,細緻探查著他此刻的狀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