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探查過後,黎知予心頭微松。
他受損潰散的神魂已經穩住,心魔並未完全消失,但已經被壓制在小小的角落中。
這場七日換七十年的大夢,於她是一場溫柔圓滿的際遇,於懷澈,更是一場渡己渡心的修行。
【放心吧宿主!】013徹底放下心來,語氣輕快了不少,【懷澈現在狀態超級好!心魔蟄伏、神魂穩固,之前的內傷反噬都在慢慢癒合。】
[嗯。]黎知予淡淡應著,收回覆在他額間的手掌。
黎知予看著他安穩含笑的唇角,忍不住想:此刻,你是真心感到愉悅吧。
黎知予微微俯身,在懷澈眉心那一點明豔的紅痣之上,輕輕落下一個吻。
很輕,一觸即離。
一吻落畢,她直起身,眼底溫柔盡數斂起,迴歸往日的沉靜淡然。
有些情意,不必宣之於口,不必昭告天下。
黎知予沒有久留,她抬手凝出一張素白箋紙,指尖靈力流轉,墨色字跡緩緩落筆。
她將箋紙輕輕摺疊整齊,放在懷澈的向上的手心中。
做完這一切,黎知予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尚未甦醒的懷澈,轉身抬步,輕悄踏出禪房,緩緩合上木門。
吱呀一聲輕響,禪房重歸寂靜。
而房門閉合的瞬間,原本安穩沉睡、眉眼含笑的懷澈,眼睫驟然劇烈顫動。
良久,一滴滾燙的熱淚,從緊閉的眼尾滑落,順著蒼白清俊的面頰緩緩滾落,滴落在衣襟之上,暈開淺淺溼痕。
心口積攢數十年、壓抑的酸澀歡喜,在這一刻盡數決堤。
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通紅,從耳尖蔓延至脖頸,身形輕輕一歪,從端坐的蒲團之上,躺落在微涼的地面。
神魂還浸在七十年溫柔相守的愉悅中,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,歲歲長相守,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夢裡的草木清香、人間煙火。可睜眼的清醒、空寂的禪房,又時刻提醒著他,那場圓滿白首的一生,已然落幕。
有悵然,有不捨,可更多的是極致的滾燙動容。
他顫抖著抬起手,一隻手輕輕覆在自己溫熱的眉心,指尖細細摩挲,彷彿還能殘留她方才輕吻的溫柔觸感。
另一隻手將素白箋紙舉到眼前。
紙頁微涼,字跡清雋。
上書——“知我意,感君憐,此情須問天。”
他攥緊手中的紙張,彷彿要將字字句句刻入神魂,熨平他所有的不安、自卑與孤寂。
懷澈喃喃道:“香作穗,蠟成淚,還似兩人心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