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剛進入落星淵的外圍，就聽到了爭吵的聲音。
落星淵如其名，四壁是半透明的晶巖，巖縫裡嵌著細碎的星砂，光從四周巖壁、腳下的縫隙裡一點點滲出來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懷澈低聲道。
他剛一入淵便察覺到前方那兩道靈力波動。一道鋒銳張揚，像出鞘的劍；另一道細而韌，藏在鋒芒底下，不仔細分辨幾乎會被蓋過去。
黎知予循著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見前方一座懸空的晶巖平臺上，兩道身影正面對面站著，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她看清那兩人的瞬間，心裡先嘆了口氣。
行吧。
果然不用她找，這幫人自己就會一個接一個送上門來，在這條支線上，大概是把“隨緣偶遇”四個字直接改成了“批次派送”。
平臺上，左邊那個青年一身利落藍色短打，嘴角卻抿得死緊，眼神又倔又衝，正是洛逢簡，看著沒有她認識的洛逢簡那麼開朗。
右邊的青年一身紅衣，身形頎長，衣飾齊整，氣息沉穩內斂中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銳氣。
懷澈只看了一眼，便輕聲道：“青雲榜第三，蕭天璽。”他雖在悟佛宗清修，對這青雲榜卻並不陌生。
見黎知予也是一副見到熟人的樣子，他目光轉向旁邊的少年，頓了頓：“另一個，便是你說的——洛逢簡？”
“嗯。”黎知予應了一聲，“是他。”
兩人沒有靠近，只是隱匿了身形，沒有人會在路上碰到人吵架的時候不停下來看看，包括黎知予和懷澈。
“蕭師兄，你還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啊。”洛逢簡盯著蕭天璽，聲音壓得發緊，“那頭噬星獸封死退路的時候，那些同門，你就放任他們去死了嗎？”
蕭天璽沒有迴避他的目光，語氣平直：“是，那又怎樣，他們的犧牲對我們來說是有價值。”
“真的只是這樣嗎，還是因為他曾經也在你落魄的時候落井下石了？”
“就算他沒有那麼做，就值得多賠上兩條命嗎？”蕭天璽反問，“洛逢簡，我是把他封進側洞拖住獸群，不是親手殺他。獸群若真被他纏住，我們衝出去之後還能回來找他。是你非要拖著他走——拖到他死在半路，也拖到我們差一點出不來。”
平臺上靜了一瞬。
黎知予在暗處看著，這兩人是從這時候開始產生分歧的嗎？死去的弟子估計也是身上有裂骨魔尊殘魂的。
隨著殘魂越來越強大，蕭天璽的心智也逐漸受了更大的影響。
洛逢簡笑了，笑意沒到眼底：“所以錯的是我心軟？”
“錯的是你不肯承認，這世上有些局，怎麼選都要死人。”蕭天璽道，“我不喜歡那個方案，可我不打算假裝喜歡另一種結果。今天為一個人賠上全隊，明天就會有十個本該活下去的人，因這份心軟而死。”
“我承認，可我不想變成你這樣。”
蕭天璽沉默了片刻，眉宇間那點銳氣斂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憋屈。
“等你哪天不得不替一整隊人拿主意，”他緩緩道，“你再回來跟我說這句話。”
這話出口，兩人之間的空氣反而靜了下來。誰都知道對方不會被說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