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安頓下來。金玉和瓔珞住了西廂。福順住了東廂。陳庭住在隔壁的小房。院子裡一下子熱鬧了。金玉幫陳悅做飯。瓔珞幫楊嬌嬌餵雞。福順幫陳庭劈柴。陳悅有時候坐在廊下。看著他們在院子裡忙活。覺得這梨花村的日子。越來越像碧雲山了。她跟多多說：“多多。我們在這裡住一陣子。好不好。”多多趴在她膝上。它說：“主人。你高興就好。”陳悅說：“我高興。”多多說：“那就住。”陳悅便笑了。
梨花村富庶。村裡不少人家都有下人。陳悅和楊嬌嬌帶著金玉他們。倒也不突兀。村裡人只當他們是從外地來的富戶。做買賣虧了本。想找個清淨地方過日子。陳悅和楊嬌嬌也不解釋。他們就這麼住下來。春天種地。夏天乘涼。秋天收糧。冬天烤火。日子過得平淡。可陳悅覺得。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楊嬌嬌在梨花村住下之後，日子過得比在京城和山上都踏實。他從前在楊府是四公子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。後來上了碧雲山，雖然自己種地幹活，可到底有陳悅在身邊，又有家人照應，算不得真正操心生計。如今在梨花村，他頭一回覺得，柴米油鹽樣樣都要自己盤算。他倒不覺得苦，反而覺得新鮮。每天早上起來，先去田裡轉一圈，看看稻子灌漿沒有，菜地有沒有生蟲。然後回來吃早飯。吃了飯，他便揹著弓箭進山。陳悅有時跟著。有時留在家裡。
這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楊嬌嬌便起了床。他穿了件青灰色的短褐，腳上蹬著厚底布鞋，腰間別著弓箭，肩上挎著個竹簍。陳悅還在被窩裡。她眯著眼看他。楊嬌嬌俯身替她把被角掖好。他說：“你再睡會兒。我進山看看。聽說後山有野兔窩。運氣好能打兩隻。”陳悅含糊地應了一聲。翻了個身又睡了。
楊嬌嬌輕手輕腳出了門。院子裡雞還沒放出來。金玉和瓔珞也還沒起。只有陳庭在隔壁劈柴。他見楊嬌嬌出來。便問：“少爺。這麼早進山。”楊嬌嬌說：“去打獵。你跟我去。”陳庭放下斧頭。擦了擦手。他說：“好。我去拿弓。”兩人便出了村。往北面山裡走。
梨花村北面是一片連綿的山丘。山不算高。可林子密。野物多。楊嬌嬌從前跟陳英宇學過看獸跡。他在林子裡轉了一圈。發現了一串新鮮的兔子腳印。他蹲下去看了看。又抬頭看了看方向。對陳庭說：“這邊。昨晚有兔子從這裡過去。”
陳庭說：“少爺。你怎麼看出來的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你看這草。被踩下去的方向朝東。腳印之間的間距短。是隻小兔子。跑得不快。”陳庭點頭。他說：“少爺。你現在跟二少爺學得挺像。”楊嬌嬌說：“還差得遠。”兩人順著腳印追過去。果然在一叢灌木後面發現了一隻灰兔。楊嬌嬌搭箭。拉弓。他的手很穩。嗖的一聲。兔子應聲而倒。陳庭跑過去撿起來。他說：“少爺。好箭法。”楊嬌嬌說：“運氣。”他把兔子放進竹簍。繼續往前走。
兩人在山裡轉了一上午。楊嬌嬌又打了兩隻野雞。陳庭也射了一隻兔子。楊嬌嬌還順手挖了一些草藥。他在山上跟陳秋光學過認藥。知道哪些能賣錢。他蹲在地上。用小鏟子把一株黃芪完整地挖出來。抖掉根上的土。放進另一個袋子裡。陳庭問：“少爺。這也是藥。”楊嬌嬌說：“黃芪。補氣的。鎮上藥鋪收。”陳庭便也幫著找。兩人又挖了半袋。快到午時。楊嬌嬌說：“回去吧。下午去鎮上看看。”兩人出了山。回了村子。
陳悅已經起了。她坐在院子裡。面前擺著一張小桌。桌上放著茶壺和幾隻小碗。金玉在旁邊擇菜。瓔珞在餵雞。陳悅見楊嬌嬌回來。她站起來迎過去。她說：“打了什麼。”楊嬌嬌把竹簍遞給她看。陳悅探頭看了看。
她說：“兩隻兔子。三隻雞。不錯。”楊嬌嬌說：“還有草藥。”他把另一個袋子提過來。陳悅開啟看了看。她說：“黃芪。還有甘草。這些能賣不少錢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下午我想去鎮上。看看藥鋪收不收。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可做的買賣。”陳悅說：“我跟你去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你不怕拋頭露面。”陳悅說：“在村裡不怕。村裡人都認得我們。”楊嬌嬌說：“那行。吃了飯去。”
午飯是金玉做的。紅燒兔肉。炒雞蛋。涼拌野菜。楊嬌嬌吃得比平時多。他吃了兩碗飯。陳悅笑他。她說：“進山一趟。飯量都大了。”楊嬌嬌說：“幹活多。餓得快。”陳悅說：“那你多吃點。下午還要走遠路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你也去。”陳悅說：“我去。我陪你。”楊嬌嬌便高興了。
下午。兩人換了身乾淨衣裳。楊嬌嬌揹著裝了草藥和兔皮的竹簍。陳悅挎著個小包袱。裡面是金玉做的幾雙布鞋。兩人出了村。往鎮上走。梨花村離鎮上不遠。走大半個時辰就到。鎮子叫“清河鎮”。不大。可鋪子齊全。有糧鋪、布鋪、藥鋪、雜貨鋪。還有幾家小攤。賣吃食的。賣菜的。賣竹器的。
楊嬌嬌先去了藥鋪。藥鋪掌櫃是個瘦老頭。戴著銅邊眼鏡。他接過楊嬌嬌的草藥。翻來覆去看了看。又聞了聞。他說：“黃芪不錯。挖得完整。晾得也幹。甘草也可以。你這些我都要了。”他算了算。給了楊嬌嬌八十文錢。楊嬌嬌接過錢。揣進袖子裡。陳悅在旁邊看。她心裡想。八十文。不多。可這是他們自己掙的第一筆錢。她又想起在現代。她當保鏢的時候。一天掙的比這多幾百倍。可現在。她覺得這八十文。比什麼都值錢。
楊嬌嬌又去賣兔皮。兔皮鋪的掌櫃給了二十文一張。兩張兔皮賣了四十文。楊嬌嬌拿著錢。對陳悅說：“悅兒。我們去看看有沒有攤位。”陳悅說：“你想擺攤。”楊嬌嬌說：“我看到鎮上有賣小吃食的。生意不錯。我也會做幾樣。不如我們擺個攤。賣些小吃。”陳悅想了想。她說：“行。不過你打算賣什麼。”
楊嬌嬌說：“我會做桂花糕。在楊府時跟母親學的。還會做棗泥酥。山上帶的桂花醬還有。”陳悅說：“那行。我們試試。”兩人在鎮上轉了一圈。找到一個賣雜貨的攤子旁邊有空位。楊嬌嬌去跟攤主說。攤主是個胖婦人。她見楊嬌嬌生得俊。說話又客氣。便答應了。說你們擺吧。一天給我兩文錢就行。
第二日。楊嬌嬌和陳悅便來擺攤。金玉和瓔珞也來幫忙。楊嬌嬌在家裡先做好桂花糕和棗泥酥。用乾淨的白布包好。又帶了一塊砧板和一把小刀。陳悅帶了一壺茶和幾隻碗。他們在攤位上支了張門板當桌子。擺上點心。楊嬌嬌還用竹籤寫了幾個字。掛在攤前。寫的是“桂花糕 棗泥酥”。字是陳悅寫的。她的字雖然不如陳英澤。可也端正。
第一個客人是個老漢。他走過來看了看。問：“桂花糕怎麼賣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三文一塊。”老漢說：“貴了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不貴。您嚐嚐。不好吃不要錢。”老漢半信半疑。楊嬌嬌切了一小塊給他。老漢放進嘴裡。嚼了兩下。眼睛亮了。他說：“再來一塊。”楊嬌嬌切了一塊。老漢掏錢買了。他一邊吃一邊走。嘴裡還唸叨著好吃。第二個客人是個婦人。帶著個小女孩。小女孩看著棗泥酥。走不動路。婦人問了價。也買了兩塊。不到半個時辰。帶來的點心全賣光了。楊嬌嬌數了數錢。賺了六十多文。他笑著對陳悅說：“明天多做些。”陳悅說：“好。我幫你做。”
從此。兩人便開始擺攤。楊嬌嬌做點心。陳悅管收錢。金玉和瓔珞輪流來幫忙。福順和陳庭也跟著來。一個搬東西。一個招呼客人。他們的點心乾淨。味道好。價錢也公道。很快便在清河鎮出了名。每天早上。攤子還沒支好。就有人等著。有時候不到中午。點心就賣完了。楊嬌嬌又添了幾樣。有紅豆糕。有綠豆糕。有芝麻團。陳悅也幫著琢磨。她想起現代的一些小點心。便試著做了幾樣。比如糯米餈。用糯米粉裹上豆沙。外面滾上椰絲。可這個時代沒有椰絲。她就用炒熟的黃豆粉代替。做出來一樣好吃。鎮上的人沒見過。爭著買。
擺攤擺了兩個月。楊嬌嬌攢了一筆錢。他把錢放在一個布口袋裡。每天晚上數一遍。陳悅笑他。她說：“你數來數去。又不會多。”楊嬌嬌說：“我知道。可數著高興。”陳悅說：“那你就數。”楊嬌嬌便真的數。他把銅板分成幾摞。一摞是一百文。數完了。再放回布袋裡。壓在枕頭底下。
有一日。楊嬌嬌從鎮上回來。他跟陳悅說：“悅兒。我在鎮上看到一家鋪子要轉讓。”陳悅說：“什麼鋪子。”楊嬌嬌說：“就是鎮東頭那家。原先賣雜貨的。老闆要回老家。鋪子不大。可位置好。靠著路口。人流量大。”陳悅說：“你想盤下來。”楊嬌嬌說：“我們擺攤這麼久。有了一些老主顧。可擺攤到底風吹日曬。有了鋪子。就不用每天搬來搬去。而且有了鋪子。我們可以賣更多東西。不只是點心。還可以賣些乾貨。賣些山貨。”陳悅想了想。她說：“要多少錢。”
楊嬌嬌說：“老闆要二十兩銀子。我們手頭有八兩。還差十二兩。”陳悅說：“那剩下的我來想辦法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不用。我再多打些獵。多挖些藥。再擺兩個月攤。應該能湊夠。”陳悅看著他。她心裡想。楊嬌嬌真的變了。他從前在楊府。二十兩銀子對他來說不算什麼。可如今。他願意用自己的手。一分一分去掙。她說：“那我們一起湊。我這裡還有些首飾。拿去當了。”楊嬌嬌說：“不用當。那是你的東西。”陳悅說：“我的東西。不就是你的。”楊嬌嬌便不說了。他低頭笑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