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門的後堂比前幾日更亂了。
桌上攤著三張地圖，鎮防的、周邊的、還有一張標著屍患分佈的。幾卷文書堆在案角，墨跡還沒幹。李安的卷宗還沒封箱，摞在桌上，上頭壓著一方鎮紙。
洛千鈞坐在案後，眉頭緊鎖。他手邊那盞茶早涼了沒喝，也來不及換。一個屬官正站在案前回話，說的是重新編派里長的事，人選有幾個，各有各的毛病，聽得洛千鈞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正要開口吩咐，餘光掃見門口有人，抬眼一看，是你。
你站在門口，悄悄探出半個身子，張望了一會兒，一不小心對上他目光。見自己被抓包了，你有些不好意思，嘿嘿一笑，輕巧地躍過門檻，朝他走過去。
他手上的動作一頓，眉頭不自覺鬆了一分。他放下筆，身子微微直了些。
他原以為只有你來。
他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該怎麼開口——不能太硬，太硬了你又跟他嗆；也不能太軟，太軟了他自己彆扭。他想了兩句，覺得都不對，正想換個說法——
蘇臨淵慢你半步進來。
洛千鈞的眉頭又蹙緊了。
蘇臨淵目光落在他臉上，不緊不慢，回他一笑。笑得挺客氣，沒什麼惡意，可洛千鈞看著就是覺得堵。
他重新低下頭，拿起筆。
想殺人。
當然，這些你都不知道。
你走到案前，湊過去，往那幾張地圖上瞟了一眼，客客氣氣地問：“洛將軍在忙？”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看不出喜怒。你有求於人，心裡自然有些發虛。
卻不料他認真答起來。
“里長的人選，定了三個。”他把手邊那份文書推過來一點，目光鎖住你，“一箇舊鄉紳，識文斷字，但跟李安有過往來；一個老兵，辦事利落，不識幾個字；還有一個是鎮上開雜貨鋪的，人緣好，膽小。”
說這麼詳細……？你張嘴，不知道該接什麼。
他自顧自繼續說：“鎮防要重新編排。北邊缺口是最大的隱患，我打算在那兒設一處常駐哨所，配十二人，輪值。”他指了指地圖上那個口子，“西邊那條山道也得堵。”
你聽著，漸漸覺得有點不對。他平時跟你說話，能少一個字絕不多一個字。今天這是怎麼了，一口氣說了這麼多。
“屍人還有殘餘，退回山裡了。我擇日率兵清剿，得快，天暖了，屍體會腐爛，恐生疫病。”
他說得條理清楚，一件一件，不急不緩。但你其實只跟上了大概，很多地方是半懂不懂的。什麼哨所編制、糧秣調撥、山道地形，你只能囫圇跟著點頭。
還好蘇臨淵站在你身側，低聲給你做一些補充：“北邊那道缺口對著風口，冬天雪大，哨所設在那兒得考慮補給。”
你“哦”了一聲。
洛千鈞的手在紙上頓了一下。
“西邊山道是舊獵道，窄，馬走不了，只能步哨。”蘇臨淵又說，“十二人輪值，得算上換班的路程。”
你又“哦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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