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塊舊牌匾掛了很多年，邊角經風霜磨得發暗，三個字仍能看清。
老人看了一陣，才轉回臉。
“這幾日，總想起你剛入宗的時候。小小一個，站在人堆裡，也不肯低頭。”
雲璃替他攏住滑下來的衣領，沒有接話。
那些年有過什麼，他與她都記得。到了今日，許多話已不必再繞開。
“我守著青雲宗，以為守住舊規矩，便是盡了責。後來才明白，規矩若護不住弟子，留得再久，也沒多少用處。”
話說得慢，幾句話便耗去了不少氣力。
秦蒼咳了起來，胸骨在衣下突得分明。秦月連忙將溫水送到唇邊，碗沿貼著牙齒，碰出細碎的響。
雲璃用掌心替他撫順氣息。
“那些事已經過去了。您別再耗神。”
“該記得的，還是得記得。”秦蒼輕輕搖頭，“你從青雲宗走出去，是對的。”
床邊的弟子名冊被風翻開。
上面有幾處剛添的批註，墨色深淺不一。雲璃伸手壓住紙頁，看見末尾還寫著幾個外門弟子的資質與缺藥情形。
病到這個地步，他仍在看這些。
秦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唇邊浮起一點笑。
“原本想等開春，再替那幾個孩子找位合適的授業長老。如今，得託給你了。”
他摸索著抓住她的手。
“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弟子。”
說完，老人卻又搖了搖頭，像是怕自己佔了什麼不該佔的名分。
“這話不妥。我未曾真正教你多少……你是我的後輩中，最出色的一個。”
雲璃低下頭，眼尾的熱意一路壓到鼻根。
“您當年破開海底殺陣時，也沒問過自己該不該來。”
那一日古城中的血水與崩塌聲，她一直記著。
秦蒼笑了，乾枯的掌心輕輕拍過她的手背。過了好一陣，他才將目光轉向秦月。
“床頭木匣，拿來吧。”
秦月用兩隻手捧出木匣。匣內放著青雲宗宗主印，還有靈脈地契與各峰名錄，已經分門別類整理妥當。
最上方壓著一份署了他名字的宗令。
雲璃看見那份宗令，胸口像被什麼抵住，遲遲沒有伸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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