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璃把那隻茶盞留在了手邊。
接連幾日,她看完維護堂送來的記錄,總會多坐一會兒。待各峰燈火亮起,便沿後山石徑慢慢走回歸處。
君青衍從不催她。
有時他帶著劍在院中等,有時已生好爐火,將靈茶溫在玉蘭樹下。她推門進去,便能聞見熟悉的茶香與淡淡冷杉氣息。
這一晚,雲璃放下卷宗,沒有立即翻開下一份。
君青衍替她添茶,壺嘴稍稍一傾,細細水流落進杯中,壓住了院外風吹竹葉的聲響。
她望著杯裡的玉蘭倒影,指尖輕敲了一下杯沿。
“如果有一天,修真界不再需要我們了,你想做什麼?”
茶壺停在桌邊。
君青衍看向她,先將壺放穩,才順著這句話往後想。
他曾經大半生都在修劍。閉關時,世間許多事與他隔著山門;出關之後,最先追尋的也常是更深處的劍道。
後來有了她。
他的劍有了落點,走過的地方也開始留下具體的記憶。某處靈舟甲板曾沾過她的血,某座石臺旁,她等過他許多個日夜。
若連守在天地前方的職責都能卸下……
目光落回對面,雲璃正端著杯子等他。
君青衍思量許久,認真答道:“陪你。”
雲璃被茶水燙了一下舌尖,趕緊把杯子放下,側過臉看他。
“我問的是你想做什麼,不是你想陪誰。”
他的視線沒有移開,掌心覆在她放下茶盞的那隻手上。
“陪你就是我想做的事。”
微涼的指腹貼著她被杯壁暖熱的皮膚。
雲璃原本準備好的話停在嘴邊。兩人相距很近,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,也能感覺那句話落下後,他掌心傳來的安穩。
她拿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腕骨,過了一會兒,唇角才揚起來。
“你這答案,倒叫人沒法挑錯。”
君青衍替她將被風吹到頰邊的髮絲攏開,動作慢得她耳側微微發癢。
雲璃索性往他身邊挪了挪。
石凳有些涼,他便將外袍搭過來,剛好護住她肩背。冷杉香近了,混著爐上靈茶的熱氣,叫她連腳尖都願意放鬆下來。
“那我先想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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