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出這個結論的一瞬間，陸清鶴心頭不由一震。
他是天生的政治動物，本能地開始思索起晉王還活著這件事，會給朝堂局勢帶來怎樣的變動。
不過片刻，他便收斂了心神。
罷了，朝堂之事暫且擱下，先把沈蔻丹找回來再說。
如今柳皇后和太子之位穩當，即便晉王沒死，陸清鶴依然不看好皇貴妃這一系，而且依照他的才幹，不論誰做皇帝都會重用他，他沒興趣蹚儲位之爭這趟渾水。
——所以他打算把晉王還活著的事兒，不著痕跡地透露給柳總督。
最想讓晉王死透的不外乎柳家人，只要柳總督知道了這個訊息，一定會想盡辦法搞死晉王，等到晉王一死，皇貴妃再能蹦躂也無濟於事，沈蔻丹雖然沒了倚仗，但也不必跟著那娘倆兒一道送命了，她到時候只能回到他身邊。
只要沈蔻丹能乖乖回到他身邊兒，旁人是死是活又跟他有什麼關係？
陸清鶴冷笑了聲，揚聲道：“陸襄。”
陸襄很快走進來：“少爺，有什麼吩咐？”
陸清鶴思量著如何能不留痕跡地把此事告知柳總督，陸襄想起什麼似的，又問了句：“對了少爺，默啜昨晚上捱了一頓打，又連著幾日水米未進，要不要給他喂點食水？”
既然晉王還活著，那默啜必定是晉王的人，說不定沈蔻丹設計殺他，就是被默啜這兩面三刀的狗東西給忽悠瘸了。
只要想到沈蔻丹刺向他心口的那一下，陸清鶴便如吞了根毒刺在喉。
他禁不住面露厭惡，正要開口，忽然又微微滯了下。
他想起默啜對他說的那番話了。
依照沈蔻丹對皇貴妃的情分，假如他真的害了晉王和皇貴妃，兩人之間就再無轉圜的餘地。
就算他能想方設法把沈蔻丹強佔，但他真能接受她一輩子怨恨他嗎？
她設計他，甚至想要殺了他，他都屢次縱容了，這不就是因為，他還在心底期待著她還有一絲愛他的可能嗎？
陸清鶴做事兒一向以自己的利益出發，他想要的，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弄到手裡，他想除掉的，也一定會想盡辦法斬草除根——很多人做事瞻前顧後，皆是因為顧慮太多，道德感太重，總是忍不住為旁人考慮。
——但他就完全不會有這種猶豫，因為他從不會為別人考慮。
此刻，生平第一次，他陷入了猶豫。
默啜的話彷彿在他心裡扎進了一根刺，讓他寢食難安，進退兩難。
陸襄見他不說話，又輕輕催了句：“少爺？默啜那邊兒...”
陸清鶴這才回過神，不耐地皺了下眉：“給他隨便喂點，別讓他餓死就行。”
他這人還挺小心眼，又面無表情地補了句：“也不準給他吃太好的。”
陸襄點頭應了，又問：“您方才要說什麼？”
話在舌尖轉了轉，他到底是放棄了對晉王趕盡殺絕的念頭，只淡淡道：“你幫我給張將軍下張帖子，就說我有事兒要請他出面。”
按照親戚來論，晉地的駐防將軍算是陸清鶴姑父，他的妻子是陸家長房的一位大姑，陸襄愣了下：“您要做什麼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