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希音覺得熱,掀開一些。
“晚上有風。”程淨山開口。
趙希音又不情不願地蓋上一個角。
趙希音躺在躺椅裡,身上搭著幽梅取來的毯子,日光從屋簷上斜斜灑下來,照得井沿一片橘黃。
程淨山專心在搓板上翻轉著手裡的衣料,修長的手在水裡進進出出、不急不躁的樣子,讓他洗出幾分膩歪的情義。
趙希音看著他,想不出他這些年是怎麼走到今天的。
暮色一點一點沉下來,橘黃成了柔粉,又慢慢摻進了紫。
趙希音突然又想起程淨山以前的樣子,少年站在那家老字號的布坊內,錦衣華服,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內斂和青澀、平靜,也不把諸事放在心上。
那時候她怎麼沒有想到,他們會在一起呢?
“王爺讓後方注意你的動向了……”程淨山還是開口了,她留了這麼久,還是要走了。
趙希音不輕不重地“嗯”了一聲,依舊看著他,他長得真的很好看,是不用加任何修飾詞語的天然的好看。
甚至不用往這副優越的皮囊裡灌注任何權勢和財富,都很好看。
程淨山沒有抬頭,孟永章的耐心快耗完了,欽欽再不回去,他要派人找了。他看不出這份急切是因為欽欽懷著身子不方便,還是關心妻子的安危。
但不管因為什麼,她和王爺的關係,都比他想到的所有可能,還要更好。
想到他們關係好,程淨山心裡隱隱不高興。
這種不高興不足以讓他失態,但像一根細小的刺,不深不淺地紮在那裡,讓人沒法忽略。
他原以為欽欽在王府裡過得安穩,可種種事情下來,包括,孟永章對孩子的在意,都表明,孟永章對她的在意,是真的。
不是表面上夫妻間的客氣,是家人的用心。
他還知道,這幾天,孟永章和她之間都有通訊。
孟永章的回信雖然不頻繁,但被欽欽甩在後方的王府人馬所經之地,都有孟永章再次打點過的痕跡,連她的喜好,他都讓人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這邊回不回幾個字更讓程淨山看明白,孟永章有情有義,並且在積極地回應欽欽放在他身上的用心。
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,一個願意用心對妻子的男人,欽欽就是被自己一時迷了眼,以後呢?
是不是就像今天會回到孟永章身邊一樣,以後也會回到孟永章身邊。
如果……
如果他做得再好一點呢,她能不能留下來……
程淨山隨即苦笑,財富、地位,他哪一點比得過孟永章,憑什麼讓欽欽跟著他吃苦。
程淨山越想,那點不痛快越往下沉。
他跟孟永章比,除了成婚比孟永章早,沒有任何優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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