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檀書自己請求調任的批文在三日後下來了。
去西北，不是文職，而是實打實的武官。
狀元出身，翰林院修撰轉武職，往前數五百年都找不出第二個。
吏部經辦的主事把他的名字列上去時，咂了半天嘴，筆尖懸在冊子上，半天落不下去。
摺子遞進宮，隔了一日批迴來，準了。
快得反常。
有訊息說，聖上看了摺子，是思考了幾息功夫，就批了。
同值的人在背後嚼舌根，放著好好的翰林不當，跑去西北吃沙子，不是瘋了，就是有別的心思。
有人說得更難聽些，說他分明是奔著軍功去的，翰林院這清淨池子養不了他這條浪蕩的魚。
文人挖苦起人來，這功夫可不是蓋的。
這些話傳到顧檀書耳朵裡，這人依然正襟危坐，頭也沒抬，手裡那管筆在紙上移走，把公文最後一行字圈了。
散值前，他把案上的公文歸了檔。
去邊疆不是一時心血來潮，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。
文官的路太慢了，三年一考，五年一遷，熬白了頭也未必熬得到能說話的位子。
武將不一樣，西北不安寧，拼命的人，三五年就能出頭，也更能說得上話。
時間不等人，他需要出頭，越快越好。
散值出來，太陽被一層雲朵遮擋住了，雲層薄薄地鋪在頭頂，遮住了璀璨的天光。
顧檀書沒回家，叫車伕繞到城南桂香齋。
謝珺泓曾說過，妹妹喜歡吃桂花糕，尤其是桂香齋的。
桂香齋的鋪面不大，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，漆皮剝落了大半。
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頭打瞌睡，被他推門的聲音驚醒，揉著眼認了認人，才趕緊去後頭裝糖糕。
新出爐的，油紙包著還燙手，隔著紙都能聞見幹桂花的甜香。
馬車往謝府的方向走。
五月初的日頭已經有些烈了，照在青石板上，將路人剛踩上去的水痕曬乾了。
街兩旁的槐樹抽了新葉，嫩綠嫩綠的，枝丫間漏下碎金似的日光，在車簾上一晃一晃。
牆角的石榴花開得正盛，一朵一朵紅豔豔的，從牆頭探出來，把半條巷子都染了顏色。
真真春色滿京城。
謝府門口， 門房認得顧檀書，忙往裡通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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