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宴散時，月上中天。
澄碧亭外的宮燈一盞盞亮起來，暖黃的光暈在暮色裡暈開，錯落著連成一片，宛若星河。
雪白的玉蘭花被夜風吹得簌簌飄零，花瓣飄到宮燈罩上，被熱氣一烘，便捲了邊蜷縮起來，有些可愛，又有些可憐。
謝安宜坐進昭王府的馬車，扯下竹編軟幔前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懷柔郡主的車已經走遠，青帷在巷口一閃，便被來往的車馬遮住了。
畫屏在車廂內跪行上前，替她合上車簾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您今日同郡主說了許多。”
“說的都是實話。”
謝安宜毫不在乎，抬手撥弄著鬢邊垂落的珍珠流蘇，淡淡道：“實話什麼時候成了錯？”
畫屏不敢接，只能沒事找事做的把車簾掖了掖，又伸手把謝安宜膝上的薄氅理了理。
四月的天已經暖了，車壁被白日曬得微微發燙，手指貼上去能覺出底下木料的溫。
畫屏偷偷抬眼看了謝安宜一眼，小聲道：“可娘娘，郡主沒發作。”
當然不會發作了。
謝安宜心思縝密，絕不是那種想一齣做一齣的人。
她早就打探過懷柔郡主的性子，對方的反應都在意料之中。
放下手，謝琬宜慵懶的靠在引枕上，闔眼養神道：“她要是發作，就不是懷柔郡主了。”
畫屏見她半躺著，忙又跪行過去，替謝琬宜蓋上薄毯，低聲道：“那她會去找琬姑娘嗎？”
此話一齣，謝安宜條得掀起眼皮。
正巧馬車幽幽拐過一個彎，車廂裡的燭火微微搖曳，灑下的燈影在謝琬宜面上輕輕晃動。
她緩緩勾起唇角，配上狠厲的眼神與眉間的陰影，格外唬人。
“會。”
“娘娘這樣篤定？”
“一個人若是蠢笨的，聽完那些話便會鬧，即便不會當場發作，臉上都是要露幾分。”
謝安宜深諳人心，有時候只需要一絲表情就能猜出對方想做什麼，懷柔郡主要是一點點的不滿，都瞞不過她。
只是……可惜啊……
幽幽嘆了口氣，謝安宜繼續道，“一個人若想把日子過下去，聽完那些話，第一件事是查。”
“她要查崔時安說過什麼，查謝家與崔家從前有過什麼，也要查謝琬宜究竟有沒有留過什麼話給他。”
畫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，：“那她查到了，豈不是更恨琬姑娘？”
“未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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