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協看向曹節,目光復雜。他知曉她夾在曹家與自己之間的苦楚,可心底那層隔閡,終究無法全然消弭。
他接過酒杯,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,輕輕頷首。
甄宓立於一旁,安靜垂眸,目光掠過殿中眾人。
她清楚,這一場壽宴,從來不是簡單的慶賀,劉協的壽辰,不僅僅是宴會,更是曹丕試探人心的契機。
酒過數巡,殿內氣氛看似和睦,底下卻暗流湧動。
曹丕舉杯,向著劉協遙遙一敬,語氣看似懇切:“陛下身居深宮,日夜操勞。願陛下心平氣和,天下太平。”
這話聽著是祝福,字字句句,卻都在暗示只要天子不搞事,那天下就太平。
劉協淡淡舉杯回敬,杯中酒淺酌一口,沒有接話。他心中清楚,曹丕在暗示,他什麼都知道。
曹節坐在劉協身側,心中煎熬。
她望著自己的夫君,又望向自己的兄長曹丕,兩邊都是她割捨不下的人,可這江山大勢,早已將他們推到對立的兩端。
甄宓抬眼,恰好對上曹節的目光。四目相對,甄宓眼底掠過一絲輕嘆。
劉協指尖輕輕擱置玉杯,目光下意識掃過席間空位。
今日是他生辰家宴,曹氏親眷幾乎盡數到場,唯獨舉足輕重的魏王曹操遲遲未至。
偌大殿內看似和氣融融,實則處處受制。
曹操缺席,太過反常,一時間讓劉協心底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與不安。
他斂去眼底微動的思緒,故作隨意地開口:“魏王今日怎未入宮赴宴?這般吉日良辰,缺了魏王,終究是少了幾分體面。”
話音剛落,席間一瞬寂靜。
曹丕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,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卻冷沉的笑意,抬眸望向龍座之上的劉協,神色從容,話語卻字字藏鋒:“陛下有所不知,父親近日染恙臥床,舊疾盡數復發,無力起身,故而無法前來為陛下賀壽。”
他稍作停頓,眸光沉沉,刻意加重了語氣:“父親舊疾本已安穩,皆是前些日子我與叡兒遭遇刺殺、險遭不測一事,驚悸勞心、日夜憂憤,才引得舊傷迸發,一病不起。”
這話落地,殿內空氣瞬間沉了幾分。
劉協心頭猛地一緊,指尖微僵。遇刺一事朝野隱約有風言,卻無人敢公然提及,此刻被曹丕當眾挑明,分明是蓄意發難。
他心知對方意在試探、追責,只能強裝無事,硬著頭皮頷首接話:“原來如此。朕早前便聽聞子恆遭遇行刺,心中一直掛念。不知世子如今身子可大安無礙?”
曹丕淺淺一笑,笑意未達眼底,目光直直鎖住劉協,步步緊逼:“陛下既然知曉此事,那想來陛下也該清楚,此事背後究竟是誰人暗中指使。”
一句反問,如利刃抵喉,直白撕破了殿內虛假的和睦。
劉協後背微生薄汗,面上只能勉強扯出兩聲乾澀的笑:“世子說笑了,宮闈之外風波繁雜,刺殺之事隱秘難查,朕身居深宮,足不出殿,又怎會知曉其中內情?”
他迅速轉轉話鋒,假意體恤:“魏王臥病在床乃是大事,不可耽擱。朕即刻傳旨,令宮中太醫前往魏王府診治,為魏王調理身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