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在太夫人院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,才把話說完。
太夫人靠在榻上,手裡那串沉香佛珠捻得極慢,一顆一顆地轉,轉了三圈。陳嬤嬤站在榻邊,大氣不敢出。偏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廊下風鈴的銅片被風吹得輕輕磕碰。
“炭呢?”太夫人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。
石榴上前一步,把那個包著硫磺碎炭的帕子呈上來,擱在榻几上。太夫人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伸手去碰,只是盯著那包碎炭看了一會兒。
“硫磺。”她說,“摻在炭裡,燒出來的氣能讓人喘不上氣。產婦體弱,吸了這個,一屍兩命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禾說,“陳大夫驗過了。”
太夫人把那串佛珠擱在榻几上,珠子磕在木面上,悶悶的一聲響。
“趙二家的招了?”
“招了。炭鋪掌櫃姓孫,以前在外院管過採買,後來犯了事被攆出去的。趙二家的去他鋪子裡拿的貨,拿回來混在周姨娘院裡的炭火份例裡。大廚房那邊有個婆子多撥了份例,周姨娘院裡的灑掃丫頭小菊替她塞過紙條給林姨娘。這條線上的人,都拿了。”
太夫人聽完,沒有立刻說話。她靠在引枕上,閉著眼,胸口起伏得很慢。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,渾濁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臉上。
“周氏。”她唸了一聲,像是自言自語,“我留她在府裡這麼多年,她倒好,來害我重孫子。”
“祖母,”沈清禾的聲音不高,“周姨娘禁足了這麼久,忽然動手,是有人給她遞了信。”
太夫人的眼皮動了一下。
“你是說,府裡還有人在替外頭傳話?”
“是。方嬤嬤關在偏院的事,外頭的人不知道。可週姨娘偏偏在這個時候動手,說明有人把訊息遞進來了。那個人是誰,孫媳還沒查出來。”
太夫人沉默了一會兒。她伸手把那串佛珠重新拿起來,盤在掌心裡,珠子一顆一顆地轉。
“周氏不能留了。”她說,“送去家廟,終身不得出。”
沈清禾沒有接話。太夫人看著她,目光沉沉的。
“你覺得輕了?”
“孫媳覺得正好。”沈清禾說,“周姨娘送去家廟,她手裡那條線就斷了。外頭的人遞訊息給周姨娘,可週姨娘接不了。那人要麼換人,要麼自己浮出來。不管哪一種,都比現在好查。”
太夫人點了點頭。
“你去辦。連夜送走,別聲張。”
沈清禾站起身,行了一禮,退了出去。她回到昭明居時,齊昭屹正在外間看文書。她坐下來,把太夫人的話複述了一遍。齊昭屹聽完,放下手裡的文書。
“連夜送?”
“連夜。”沈清禾說,“周姨娘在府裡待一日,那條線就多一日。送走了,外頭的人就知道訊息遞不進去了。他要再想動手,就得自己出面。”
齊昭屹看了她一會兒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你比我還急。”
“我急的是團團。”沈清禾說,“她往產房炭裡摻東西,我忍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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