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姨娘的肩膀猛地一縮。她盯著沈清禾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聲。那笑乾巴巴的,像碎瓷片刮過石板。
“終身不得出,”她重複了一遍,“跟死了有什麼區別?”
“有區別。”沈清禾說,“活著,總能等到該等的人。死了,就什麼都等不到了。”
周姨娘的笑容僵在臉上。她看著沈清禾,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很雜,有恨,有慌,還有一絲極細的、被她死死壓著的東西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清禾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站定,“你替誰遞的訊息?那個人是誰?”
周姨娘沒有接話。她偏過頭去,盯著牆角那盞燈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“你不說,我也查得出來。”沈清禾的聲音不高,“可如果你說了,家廟那邊的日子會好過些。我讓人給你單間,給你送炭,給你送藥。你不說,家廟裡幾十號人擠一間屋子,冬天沒有炭火,夏天沒有涼蓆。你替那個人扛,扛到最後,他未必記得你。”
周姨娘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保我一條命,我就告訴你。”
“你現在的命,就是家廟裡一條活路。”沈清禾說,“你不說,我照樣送你去。你說,這條活路就好走一些。”
周姨娘低下頭去,看著自己攥在身前的那雙手。她的手在抖,指節泛白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抬起頭來。
“是三夫人。”
沈清禾的手指在袖口裡收緊了。
“三夫人錢氏。”周姨娘說,“她讓院裡一個婆子給我遞了信,說方嬤嬤出了事,侯府在查太后的人。她說我如果能趁你臥床的時候動手,事成之後她保我出府,給我銀子安家。”
“你替她辦了?”
“我讓趙二家的去炭鋪拿貨,讓那個婆子把炭混進來。小菊塞紙條也是她讓辦的。她說只要產房那邊出了事,你自顧不暇,就顧不上查我了。”
沈清禾看著她,沒有接話。
“我知道的就這些。”周姨娘說,“你不信,可以去查三夫人院裡那個婆子。她姓劉,在花園管灑掃的。信是她遞的。”
沈清禾朝石榴遞了個眼色。石榴轉身出去了。
周姨娘被帶走了。劍安連夜把她送出了城,往家廟的方向去了。偏廳裡只剩下沈清禾一個人。她坐在椅子上,把手搭在小腹上,感覺到團團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。
三夫人錢氏。
錢氏前幾日還給她遞過話,說太后身邊有個女官,姓孫,每隔半個月出宮一趟,從侯府後街經過。她那時候覺得錢氏是在示好。如今看來,錢氏是在投石問路。
沈清禾站起身,慢慢走回臥房。齊昭屹在門口等她,見她進來,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審出來了?”
“三夫人。”
齊昭屹沒有意外。他沉默了幾息,點了點頭。
“錢氏這個人,比二房藏得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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