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說越急,聲音已經變了調:“陛下明知道她做了什麼,卻當睜眼瞎,縱著她、護著她,由她雙手沾滿鮮血,殘害皇嗣,斷絕皇家血脈!太后娘娘,你若不信,大可去查,看看陛下前些日子翻寧妃的牌子,究竟是為什麼!”
這話落下,宮道上一時極靜。
連風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
沈璃站在原地,沒有開口,沒有辯解。
她只是垂下眼,將自己那隻還覆在肚子上的手,慢慢收了回來,垂在身側。
蕭容赫卻沒有半分猶疑。
他轉過身,面朝太后,語氣平穩得像一潭深水,一字一字道:“母后,你別聽容妃瞎說。”
太后沒有打斷他,只看著他,像是要透過那張臉看進他心裡去。
“兒臣翻寧妃的牌子,是因為寧家兄長在邊境立了功。寧家一族正在風頭上,兒臣若不施些恩寵,朝堂上那些人會怎麼想?邊境那些人又會怎麼想?穩固朝堂、穩住軍心的事,與沈璃有什麼關係?”
他說得那樣滴水不漏,那樣理所當然,聽不出半分心虛,也找不出半個可以追問的破綻。
他沒有再看沈姝一眼,只側了側頭,朝趙全遞了一個目光。
趙全會意。
他躬著腰上前兩步,聲音壓得低,動作卻極快,趁太后目光還落在蕭容赫身上,已經示意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扶住沈姝,另一人用帕子輕輕掩住了她的嘴。
沈姝掙扎著發出嗚嗚的聲音,還想扭過頭去看太后,卻已經被架住,半拖半扶地順著宮道退了下去。
她拖下不到兩丈遠,又拼命回過頭來。
隔著夜色,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璃,那裡面恨與怨燒成一團,比方才的嘶喊更讓人心頭髮毛。
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,風才像是終於重新流動起來。
太后一直沒有說話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沈姝被拖走的背影,過了很久,才慢慢將目光收回來,落在蕭容赫臉上。
她看著自己兒子那張面不改色的臉,又看了看沈璃。
她沒有追問。
她不是糊塗的人,容妃那番話是真是假,她心裡多少已經有了底。
可她更瞭解這個兒子的性子。
他既然願意替一個人把話說得這樣圓滿,那她今日便問不出什麼來。
整個後宮只剩下沈璃腹中的這一個皇嗣了,無論如何,都不能再出事。
太后又站了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。
聲音不高,卻像在每個人心口壓了一塊石頭:“皇帝,哀家老了,管不動你們這些事了。只是有一句話,哀家還是要說。有些路,走過了就是走過了。你既然選了維護她,那就維護到底。別到頭來,兩頭都拿不住。”
她說完,目光在沈璃身上極輕地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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