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道重新安靜下來。
風捲著落葉，從腳下滾過去，打著旋兒。
沈璃站在原地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低低開口：“陛下不必為臣妾做到這步田地。”
蕭容赫沒有接這句話。
他走回她身邊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，依然像方才那樣，五指扣進她指縫間，指腹微微發燙，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。
“走吧。先回去。”
沈璃沒有再說話，由他牽著，一路走回毓華宮。
他走得很慢，步子裡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像他方才那番話一樣，說完了，便不會再改。
到了毓華宮，蕭容赫屏退了所有宮人。
雨桐和趙全也被遣了出去，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。
四角的燭火靜靜燃著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磚上，長長短短，錯落交疊。
沈璃站在殿中央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沒有找地方坐下，也沒有去看蕭容赫。
她低著頭，看著自己攏在袖中的手指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抬起眼。
蕭容赫站在那裡，低頭看著她，眸子裡沉沉的，像一潭見不到底的深水，卻在底下藏著一片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陛下，臣妾確實該對你說一些實話了。”沈璃的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澀意，“瑾妃的事，臣妾確實推波助瀾了。”
蕭容赫沒有接話，只等著她說。
“那時臣妾便懷疑，容妃的孩子是被瑾妃害死的。”她說，“臣妾找過很多證據，查過她身邊的宮人，翻過她那些日子的行蹤，可斷斷續續，總湊不齊一條完整的線。臣妾想不出別的法子，只好用這樣的手段。讓陛下翻寧妃的牌子，故意讓瑾妃吃醋生恨，看著她一日一日沉不住氣，看著她與寧妃反目，看著她一步步走進自己給自己挖的坑裡。”
她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說自己，可說到最後一句，終於還是顫了一下：“臣妾那時以為，她再不濟，總還有一分為母之心。臣妾想著，她可以用旁人來設局，可自己的孩子，她總該捨不得……”
頓了片刻，她低低道：“臣妾沒想到，她會拿自己腹中的孩子做籌碼。一切都是意外……但她若不想著害人，她也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結局，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。所以，臣妾不覺得，自己做錯了什麼。”
“嗯，朕知道，這不是你的錯。”蕭容赫接過了她的話。
他的聲音平平地落下來：“朕也知道，這是你自保的方式。”
“這樣的你，很好……能夠保護自己，朕並不怪你。”
沈璃沒有抬頭。
可她的肩卻極輕地顫了一下。
她沒想到，他竟是一點也不怪她？
即使她也有一些小心思，即使她不善良，不單純，他也不在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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