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裡什麼情緒也看不出來，像一片凍透了的水面，底下深不見底。
“容妃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容妃娘娘這幾日一直想要求見陛下，昨兒還打發人去太醫院要了兩味補藥。”
蕭容赫沒有再問。他站起身，走向外間，經過趙全身邊時，步子頓了一下：“去，把容妃帶到毓華宮來。”
趙全怔了怔，隨即應聲：“是。”
夜色沉沉。
毓華宮正殿的燈火在窗紙上映出一片暖黃的光，可那光在這深夜裡，顯得又清又冷。
沈姝是被人從被子裡叫起來的。
她睜眼看見兩個面無表情的嬤嬤立在床前，心頭便是一沉。
為首的嬤嬤行了個禮，聲音平平淡淡：“容妃娘娘，陛下請您移步毓華宮。”
沈姝想說“天色這麼晚了，明日再去”，可對上那嬤嬤的眼，那話便堵在喉嚨裡沒說出來。
她換了衣裳，由人領著，穿過長長的宮道，一路走到毓華宮門口。
殿門大開著。
沈璃躺在內間的床榻上，臉色蒼白，眼睛微閉，像是睡著了，又像是在養著精神。
蕭容赫坐在正殿裡，手邊擱著一個青瓷小盒。
沈姝跨進門那一刻，便看見那盒脂膏的蓋子，心裡猛地咯噔一聲，面上的血色頓時失了一半。
蕭容赫沒有抬頭，只低低說了一句：“跪下。”
沈姝雙膝一軟，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。
蕭容赫這才慢慢轉過來，看著她。
那目光不算銳利，卻深得讓沈姝後背一陣一陣發涼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刀刮過陶面：“容妃，朕問你一件事。你如實答朕。”
沈姝喉嚨發緊：“請陛下問。”
蕭容赫將那隻青瓷小盒拿起來，拇指慢慢摩挲過瓷蓋的邊沿：“貴妃的脂膏裡，被人摻了東西。這東西日日抹在臉上，浸進肌膚裡頭，時日長了，是一屍兩命的量。朕讓人查了，查到內務府一個叫春杏的宮女。春杏說是你宮裡的秋棠指使她做的。秋棠拿著你的帖子，許了她一百兩銀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：“你說，秋棠做的事，你這個做主子的，知不知道？”
沈姝渾身發抖，眼淚一下便湧了出來：“陛下明鑑，臣妾不知道……秋棠那丫頭，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？陛下不肯見臣妾，臣妾就大門不出 二門不邁了。臣妾一心想著陛下，怎會去害貴妃娘娘？”
她說得情真意切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。
可蕭容赫聽完，卻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，像是要把她剝開來看清楚底下藏著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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