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管家渾身一顫，如蒙大赦，一把抓起那張蓋著林半夏印章的圖紙，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溫暖的流民大棚，一頭扎進了風雪裡。
“一千畝良田？！她怎麼不去搶！”
幽州城王家大宅的暖閣裡，王富貴聽完管家的彙報，猛地一拍桌子，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劇烈顫抖。
“老爺息怒啊！”王管家跪在地上，凍得鼻涕眼淚直流，“長公主說了，若是不換，以後幽州城裡誰家敢私自盤炕，或者偷買她的一文錢蜂窩煤，就是跟天下匯作對！”
“狂妄！簡直是欺人太甚！”四大世家之一的李家家主裹著厚厚的貂皮，凍得嘴唇發紫，一邊哈氣一邊罵道，“她以為幽州城是她靠山村嗎？強買強賣到咱們四大世家的頭上了！”
趙家家主則縮在火盆邊，哆哆嗦嗦地搓著手：“兩位兄長，要不……咱們還是換了吧。這天寒地凍的，我那八十歲的老母親昨晚咳了一宿的血。再沒有那‘火炕’，恐怕熬不過這個冬天啊。”
“換？一千畝良田，你趙家出啊？”王富貴瞪起眼睛。
“王兄，你糊塗啊！”李家家主眼珠一轉，壓低聲音冷笑道，“她要的雖然是一千畝良田的地契，可城外西郊那一片，全都是背陰的死地！現在凍得比鐵板還硬，就算給她，她能種出個屁來？”
“是啊！”趙家家主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，“那可是三尺厚的凍土！連野草都活不成。她林半夏一個女人，真以為澆點開水就能種地了？等到了開春，地裡的種子早就凍爛了！”
王富貴摸著下巴上的鬍鬚，陰沉的眼眸裡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：“你們的意思是，用一千畝廢地，套她的火炕技術和蜂窩煤供應權？”
“不僅如此。”李家家主冷笑，“她既然想種地，肯定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。等她把老本都砸進去，最後顆粒無收的時候，咱們再聯手把城裡的糧價抬高兩成。到時候，她手下那一萬多流民沒飯吃，還不得把她的天下匯給生吞活剝了？”
“好計謀！”王富貴猛地一拍大腿，狂笑起來，“一千畝凍土而已，給她！老夫倒要看看，她林半夏怎麼把冰疙瘩種出花兒來！”
……
次日清晨，十里長街風雪瀰漫。
王管家帶著厚厚一沓地契，畢恭畢敬地送到了天下匯的商鋪裡。
“東家，真給您要來了！”張彪看著桌上按著四大世家紅印的地契，激動得直搓手，“整整一千畝啊！四大世家這次可是大出血了！”
林半夏隨手翻了翻地契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：“大出血？他們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我呢。”
楚恆拿起一張地契，眉頭微蹙：“城外西郊背陰坡？半夏，這群老狐狸給的全是幽州城最差的劣田。這種地終年不見陽光，地下水又冷，別說冬天，就是夏天收成也不過尋常田地的一半。他們這是想看你的笑話。”
“笑話？”林半夏將地契拍在桌上，眼神張狂而自信，“在我林半夏的字典裡，就沒有‘劣田’這兩個字！只要是土，我就能讓它長出金疙瘩來！”
“阿姐，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？”小秋抱著純金算盤，興奮地問，“要去調撥種子嗎？”
“對，去把我們在靠山村培育的第一批抗寒冬小麥種子全拉出來！”林半夏轉身，衝著張彪下令，“另外，立刻去流民營調集五千青壯。告訴他們，工錢翻倍，今天必須把那一千畝地給我翻出來！”
“得令！”張彪大吼一聲，剛要轉身，又猶豫了，“可是東家，那地雖然化開了表層，但地溫太低了。種子就算種下去，不出三天也得凍死啊。”
“誰說我要讓它們凍死？”林半夏嘴角挑起一抹冷厲的弧度，“去把城裡所有馬廄、牛棚的糞便，還有枯樹枝、爛菜葉，全都給我以一文錢一車的價格收上來！越多越好！”
“收……收那些汙穢之物作甚？”楚恆疑惑地問。
“楚王爺，今天本宮就讓你見識見識，什麼叫‘土法發酵升溫技術’！”林半夏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科學光芒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整個幽州城都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。
數千名流民推著獨輪車，將滿城的糞便、枯草拉到了西郊的一千畝凍土上。
“按我說的做！一層糞肥，一層秸稈，再撒上一層生石灰和複合化肥原液！”林半夏站在寒風中，手裡拿著鐵皮喇叭，扯著嗓子指揮，“把土給我翻深一點！把這些東西全給我埋在土層下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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