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秋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，一向撥弄金算盤運籌帷幄的她，此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，“四大世家把城裡的米價抬到了天上，一斗粗糠都要二兩銀子！咱們這一萬多流民，每天光是嚼穀就是個天文數字！”
“慌什麼？”林半夏放下手裡的大鐵勺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轉身輕輕彈了一下小秋的腦門，“天塌下來有阿姐頂著。才三天而已，足夠了。”
楚恆那雙如墨的眸子瞬間沉了下來，冷聲道：“半夏，本王這就帶影衛去把四大世家的銀庫和糧倉全抄了。非常時期，先斬後奏，老皇帝那邊本王擔著！”
“又來這套？”林半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“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，暴力破不了市場壟斷的局。你今天抄了四大世家，明天這幽州城的商路就得徹底癱瘓。咱們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錢糧和地契，雙手捧著送到咱們面前。”
“東家！”
正說著，張彪頂著一腦袋風雪，氣喘吁吁地從城外荒地的方向跑了過來，“不行啊東家！這幽州的地凍得比精鐵還硬！一萬流民發了精鋼鋤頭，一鋤頭下去，那地凍得連個白印子都沒留，反倒震得兄弟們虎口直冒血！這荒，根本開不了啊！”
楚恆眉頭一皺：“三尺凍土，除非等到明年開春，否則人力如何破開？”
“開春？咱們連三天都撐不過去，等開春黃花菜都涼了。”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，“硬？那就給它軟化！張彪，馬上讓兄弟們架起大鐵鍋，就用咱們帶來的一文錢十個的蜂窩煤，燒滾水！”
張彪愣住了：“燒滾水？東家，您是要請大傢伙喝熱水取暖？”
“喝你個頭！”林半夏踹了他小腿一腳，“一面燒水，一面往凍土上澆！化開一層，就給我用鋤頭刨一層！刨下來的泥土混合著咱們帶來的複合化肥原液和糞便，立刻進行‘堆肥發酵’！”
“這……這能行嗎？”張彪撓了撓頭。
“水的熱力加上發酵產生的熱量，這地就算是萬年玄冰，也得給我化成春泥！”林半夏眼神凌厲，“以工代賑，所有人不養閒人。只要幹活開荒的，一天管三頓飽飯，還發棉衣！”
“可是東家……”張彪嚥了口唾沫，面露難色，“兄弟們白天出了一身白毛汗，晚上回到帳篷裡，那可是滴水成冰的寒冬啊！哪怕蓋著棉被，也有不少人體虛扛不住，凍得直打擺子。這要是病倒了一大片，咱們上哪弄那麼多藥去？”
“這正是我要解決的第二個問題。”林半夏轉身，衝著小秋打了個響指，“小秋，去把城裡那些現在接不到活的泥瓦匠，全給我高薪僱到流民營來！”
半個時辰後。
幾十個凍得鼻青臉腫的泥瓦匠被帶到了流民營的空地上。為首的老王頭搓著長滿凍瘡的手，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半夏：“長公主殿下，您……您找小人們來，是要砌牆還是蓋大戶人家的府邸啊？先說好，這大冷天的，泥水一齣鍋就結冰，砌不了牆啊！”
“不砌牆，給你們看個新玩意兒。”林半夏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圖紙，“唰”地一聲抖開，展現在眾人面前。
老王頭湊上去一看，頓時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老眼，結結巴巴地問道：“殿下，這……這是啥？看著像個大床榻，可怎麼是用泥磚砌的？底下這彎彎繞繞的洞，又是幹啥用的？”
“這叫‘火炕’。”林半夏修長的手指點在圖紙的剖面圖上，語速極快地解釋，“床體用黃土泥磚壘砌，中間掏空，留出‘盤腸式’的排煙道。一頭連著外屋的灶臺，另一頭連著伸出屋頂的煙囪。”
老王頭聽得一頭霧水，抓了抓稀疏的頭髮：“連著灶臺？那火燒起來，不會把床給點了嗎？”
“要的就是火的熱力。”林半夏耐心地科普，“外屋燒火做飯，或者直接塞進咱們的一塊蜂窩煤。燃燒產生的熱氣和煙霧，會順著底下的煙道在炕體內部迴圈，把整個泥床烘得熱乎乎的。而且煙氣最終順著煙囪排到室外，屋裡一點菸味都不會有。”
旁邊的泥瓦匠們面面相覷。
“殿下，這法子聽著稀奇，可小人們從沒幹過啊！”一個年輕點的工匠遲疑著開口，“再說這大冬天的，溼泥一上去就凍成冰疙瘩，這炕怎麼盤得住？”
“誰讓你們用溼泥了？”林半夏白了他一眼，“用乾燥的黃土，摻上碎麥秸稈和少量的石灰粉，直接幹法壘砌縫隙。底下鋪上一層石板隔絕溼氣，上面再抹一層薄薄的細泥封死。只要你們照著圖紙的尺寸，把煙道的坡度找準，保證排煙通暢就行。”
林半夏目光掃過這群凍得發抖的工匠，丟擲了重磅炸彈：“按我的圖紙，先在流民營搭建的木板大棚裡盤十個火炕。工錢，一天五十文現銀，中午管一頓豬肉燉白菜！幹不幹？”
“幹！五十文一天，還能吃肉，傻子才不幹！”老王頭一咬牙，眼睛都亮了，“兄弟們，抄傢伙，給長公主殿下盤炕去！”
泥瓦匠們被高薪和肉食瞬間點燃了熱情，呼啦啦地扛著工具就衝向了流民營。
楚恆站在一旁，看著林半夏三言兩語就排程好了所有人，眼中閃過一抹異彩：“半夏，這‘火炕’，真的能抵禦幽州的嚴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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