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這下是真的愣住了。
他常年駐守邊關,對游牧部落極其瞭解。
“穗穗,那東西可不興紡布啊!生羊毛羶味極其刺鼻,上面全是洗不掉的油垢和泥青,硬得像刺一樣。除了塞外的窮苦牧民會把它胡亂壓成氈墊鋪在帳篷裡,連咱們本國的叫花子都嫌那玩意兒腥臊扎人!”
在古代,由於缺乏有效的脫脂去羶技術,羊毛根本無法像棉花一樣被紡成細軟的紗線。
在世人眼裡,那不過是殺羊吃肉、剝皮做裘之後,連狗都不理的下腳料。
“世人眼裡的垃圾,在我這裡,就是能賺來金山銀海的無價之寶。”
江穗沒有過多解釋,只是將那張草圖推到一旁,提筆在另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四個大字——黑風毛紡。
……
初冬的第一場大雪,比往年下得更早了一些。
按照北地農村的慣例,大雪一封門,老百姓就該“貓冬”了。
城東的一片空地上,七百名為了爭取明年“落戶分田”名額的流民短工。
城主府出資,不僅管三頓飽飯,每天還有十文錢的現銀拿。
這群精壯漢子光著膀子,在風雪中運磚和泥。短短半個月的時間,三座佔地極廣、青磚灰瓦的巨型大棚廠房便拔地而起。
為了防止冬天做工凍手,江穗更是讓泥瓦匠在三座工坊的地下,盤了極其粗大密集的“地龍”。只要外面的鍋爐一燒,整個工坊裡溫暖如春,連一件夾襖都不用穿。
廠房建好的同一天,城主府的牙行正式對外掛出了一塊極其不可思議的牌子:
“城主府無限量收購生羊毛,兩文錢一麻袋,概不賒欠,當場結算!”
這個訊息一齣,滯留在客棧裡準備過冬的南北商賈,以及附近幾個勉強熬冬的小遊牧部落,全都驚掉了下巴。
“這江城主莫不是發了秋收橫財,腦子燒糊塗了?”
一個販賣皮草的商賈看著庫房裡堆積如山、正發愁怎麼處理的腥臊羊毛,激動得直拍大腿,
“兩文錢一麻袋?這跟白撿有什麼區別!快!讓夥計把那些爛羊毛全給城主府拉過去!晚了怕江城主反悔!”
短短五天時間,黑風城東的幾個大倉庫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幾十萬斤腥臭刺鼻、夾雜著草籽和羊糞蛋子的原味生羊毛,以極其恐怖的白菜價,全部落入了江穗的口袋。
廠房有了,廉價到令人髮指的原材料也有了。接下來,就是招工。
就在全城的老爺們兒摩拳擦掌,準備進工坊裡繼續給城主府賣力氣賺現銀的時候,江穗卻在十字街的佈告欄上,貼出了一張炸裂的招工告示。
“黑風毛紡工坊,首批招募工人五百名。要求:心細手巧,只招女工。每日底薪十五文現銀,按計件多勞多得,上不封頂。城主府包兩頓飯!”
只招女工!
這在古代男尊女卑、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社會里,無異於引爆了一顆驚雷。
在農耕時代,女人的價值往往被侷限在灶臺和生兒育女上,即便是在地裡幫忙,那也是給自家的男人打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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