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貼出的第一天早晨，招工臺前擠滿了看熱鬧的男人，卻沒幾個女人敢上前。
幾個躲在人群后頭的小媳婦滿眼渴望，卻被自家婆婆死死拽住：
“拋頭露面去幹活，傷風敗俗！不準去！”
看著這一幕，坐在招工臺後的蘇先生急得直搓手：
“城主，這……這世俗禮法猶如大山，這女工怕是招不上來啊！要不，咱們還是招那些流民漢子吧？”
“漢子的手太糙，幹不了梳毛和紡線的精細活。想要把黑風城的生產力榨乾，就必須把另外那一半被鎖在後宅的勞動力徹底解放出來。”
江穗穿著一襲利落的披風，走到臺前，目光極其平靜地掃過人群，突然開口：
“王寡婦，你家大郎今年該上社學了吧？束脩（學費）湊夠了嗎？”
人群中，一個穿著補丁麻衣、面容憔悴的三十歲婦人渾身一震。她叫王翠，男人去年冬天被凍死了，如今秋收雖然分了些銀子，但家裡沒有壯勞力，日子依然過得緊巴。
江穗看著她，聲音不大，卻極其蠱惑人心：
“十五文一天，一個月就是四百五十文。若是手腳麻利計件多，一個月能賺將近一兩銀子。一年下來，足夠你把你家大郎供出個童生，足夠你在黑風城買一處自己的青磚大瓦房。你，還在等什麼？”
王翠的眼睛瞬間紅了。她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，突然一把推開前面擋路的男人，大步衝到招工臺前。
“城主！俺幹！俺不怕丟人，俺要賺錢供俺兒子讀書！”
王翠哆哆嗦嗦地抓起筆，在花名冊上按下了自己的紅手印。
這一個紅手印，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有了帶頭的，那些家裡窮得叮噹響的貧戶媳婦、未出閣想攢嫁妝的大姑娘，再也按捺不住對真金白銀的渴望。
“我也幹！憑啥女人只能在家裡圍著鍋臺轉！” “算俺一個！俺手腳可麻利了！”
短短半個時辰，名額被一搶而空。沒搶到的女人甚至急得在臺下哭了起來。
第二天清晨，伴隨著工坊外的一聲銅鑼響，工人拘謹卻又充滿期待地走進了溫暖如春的青磚大廠房。
工坊內亮堂寬敞，一排排嶄新的長條木桌整齊排列。
然而，當女工們走到木桌前時，原本激動的心情瞬間被一股恐怖的味道給頂了回去。
只見巨大的倉庫門開啟，一車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羶腥味、油膩發黃的生羊毛，被推到了她們面前。
“這……這羊毛這麼騷臭，又硬得像草根，油乎乎的全是泥巴，這可怎麼紡線啊？”
王翠捂著鼻子，滿臉的錯愕與絕望。
工坊裡瞬間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聲，女人們面對這堆“垃圾”，完全不知道該從何下手。
就在這時，工坊的盡頭，江穗在老嚴和幾個護衛的簇擁下走了出來。
老嚴的身後，還跟著幾個挑著大水桶的壯漢。桶裡裝的不是水，而是一種濃稠膠狀物。
“不用怕，它們現在是垃圾，但過一會兒，就是天上最軟的白雲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