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，王翠的小叔子不耐煩地敲著桌子：
“娘，大嫂天天去那什麼工坊拋頭露面，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，這要是傳出去，咱們老李家的臉還要不要了？”
“等她回來，我就讓她把那工坊的差事退了！老老實實在家伺候灶臺！”
婆婆冷哼一聲。
話音剛落，“嘎吱”一聲，風雪交加的木門被推開。
王翠裹著一件用工坊裡的次品碎毛呢縫製的厚實大衣，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。
她沒有像往常那樣，唯唯諾諾地低著頭去燒水做飯。
而是平靜地走到桌前，將一直攥在懷裡的那個極其沉甸甸的布包，“砰”的一聲砸在了桌子上。
包裹散開，露出裡面白花花、極其刺眼的五兩雪花銀。
屋子裡的抱怨聲戛然而止。婆婆和小叔子的眼睛，瞬間被那幾塊銀子晃得發直。
“大、大嫂……這、這麼多銀子……哪來的？！”
小叔子嚥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劈叉了。
“工坊裡發的工錢。”
王翠挺直了脊背。
她看都沒看婆婆和小叔子一眼，徑直走到炕邊，摸了摸兒子凍得發紅的臉蛋。
“明日，我就去十字街買二斤大肥肉，再扯幾尺好棉布！大郎，過完年，娘送你去城主府的社學讀書！咱們交得起束脩了！”
婆婆張了張嘴，原本想罵出口的“拋頭露面”，被那五兩銀子硬生生地堵回了肚子裡。
她不自然地扯出一個諂媚的笑臉，趕緊下了炕：“哎喲，翠兒在外頭累了一天了，快上炕暖和暖和，娘這就去給你下碗熱湯麵！”
這一夜，類似的反轉在黑風城的幾百個農家院落裡同時上演。
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。
當這五百名女工，懷揣著比自家男人辛勞幾個月還要多的現銀回到家裡時，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，被徹底擊得粉碎。
女人們不再是後宅裡看人臉色的附屬品，她們成了這個嚴冬裡，整個家庭最粗的頂樑柱。
走在十字街上，那些曾經嫌棄女工拋頭露面的漢子們，如今看著她們的眼神里，只剩下了極其赤裸裸的敬畏與羨慕。
“城主，這五百名女工……算是徹底死心塌地地綁在咱們城主府的戰車上了。”
老嚴站在風雪中，聽著城內各處傳來的歡聲笑語，極其感慨地嘆了口氣。
五百女工只是個開始，等明年產能繼續擴大。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，黑風城外大雪封山，但城主府的會客廳裡卻是熱火朝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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