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計被這股不怒自威的軍中煞氣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,老老實實地推著殘次品回去返工了。
不遠處,老嚴和江穗正站在長廊下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“城主,您真是慧眼識珠啊!”
老嚴心服口服地感嘆道,
“這群老兵雖然身體殘缺幹不了重活,但軍紀嚴明、認死理。自從他們接手了工坊的質檢和巡邏,那些想要偷奸耍滑、以次充好的人全被震懾住了。咱們工坊的出貨質量,硬生生拔高了一個臺階!”
江穗極其欣慰地點了點頭
:“軍人最重榮譽和責任。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尊重和足以養家的工錢,他們會用命來捍衛這座城市的規矩。走,去車間看看那些新來的女工。”
毛紡廠的織布車間裡,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有了兩百多名烈士遺孀的加入,工坊終於實現了江穗渴望的兩班倒。機器日夜不停,人歇機不歇,產能迎來了恐怖的爆發。
“妹子,別緊張。這飛梭不費力氣,你只要看準了這根牽引繩,手腕一用力,梭子自己就飛過去了。對,就是這樣!”
一臺織機前,王翠正耐心地手把手教著一名新來的婦人。
這婦人叫李嫂,丈夫死在了前線,獨自帶著個四歲的兒子逃荒。
初到工坊,她看著那些飛速運轉的機器,緊張得雙手直冒冷汗。但在王翠的鼓勵下,她很快就掌握了極其規律的節奏。
“嘎噠——嘎噠——”
隨著飛梭在經緯線中穿梭,一段極其平整厚實的毛呢在李嫂的手下慢慢成型。
看著自己親手織出的布料,李嫂的眼眶突然一紅,豆大的眼淚砸在了手背上。
“哎喲,怎麼哭了?”王翠趕緊拿袖子給她擦眼淚,
“可是嫌累?若是累了,就去旁邊喝口熱水。”
“不是……王家姐姐,我是高興,我是做夢都沒想到,我這苦命人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。”
李嫂哽咽著抬起頭,透過車間的玻璃窗,看向不遠處那一排單獨蓋起來的、冒著濃郁肉香氣的平房——那是江穗專門為帶孩子的女工們設立的“廠辦託兒所”。
“我當家的死得早,我帶著狗兒一路討飯,狗兒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可到了咱們黑風城,城主不僅給我安排了這活計,還讓狗兒去了託兒所。我早上送他進去的時候,看到那食堂的大鍋裡,熬的是實打實的骨頭肉沫粥啊!”
李嫂擦乾眼淚,雙手極其用力地握緊了織布機的搖把,眼神變得無比堅毅:“王家姐姐你放心,我絕不偷懶!城主大人給了我們娘倆一條活路,我就是把這條命豁出去,也要多織幾尺布報答她!”
像李嫂這樣的遺孀,在車間裡比比皆是。
她們經歷過殘酷的絕望,所以對如今這份能吃飽穿暖、靠自己雙手賺錢的工作。新老女工不僅沒有排擠,反而因為同是苦命人,在這個嚴冬的工坊裡極其自然地抱團取暖,將整個黑風城的產能推向了新的巔峰。
夜幕降臨,大雪再次紛紛揚揚地落下。
白班的女工下工了,但她們並沒有急著回家,而是極其默契地結伴走向了工坊最寬敞明亮的大食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