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穗則帶著書記員跟在後面。
每打下一個木樁,她就認真地在手裡的空白冊子上畫下一個方塊,並標明這塊地的土質、高低走向以及距離水源的遠近。
初春的泥土極其粘腳,江穗的鞋子早已經被雪水和泥漿溼透,甚至連手指都凍得有些發僵,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一連五天,江穗帶著測繪隊伍,用雙腳一步一步紮實地丈量了黑風城外整整一萬兩千畝的荒地!
當最後一根界樁牢固地釘入泥土時,一本畫滿了密密麻麻田塊標識的《黑風城魚鱗圖冊》,終於成型。
而隨著圖冊的完成,黑風城迎來了建城以來最極其震撼、最讓百姓瘋狂的一道政令。
二月十五,十字街口的佈告欄前擠滿了人。
蘇先生站在高臺上,手裡舉著蓋了城主府鮮紅大印的公文,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:
“城主有令!頒佈《春耕分田法》!”
底下的百姓瞬間安靜下來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“凡我黑風城黃冊在籍之良民,無論新老本地,皆按戶頭人丁分撥城外荒地!壯勞力十五畝,老弱婦孺十畝!凡分得土地者,當場簽發地契,永為各戶私產!”
蘇先生深吸一口氣,丟擲了最重磅的炸彈:
“城主恩典,新墾荒田,前三年免除一切糧稅!第四年起,兩成歸公,八成歸己!”
私產!免稅!自己種出來的糧食,除了交極其微薄的兩成公糧外,全都是自己的!
對於古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來說,擁有屬於“自己”的土地,是骨子裡的最高信仰。那些原本給地主做佃戶、交著六七成高昂地租的本地百姓,激動得仰天大吼;而剛入籍的老兵和遺孀們,更是覺得自己在做夢。
“趙鐵柱,從城東那道土溝到那棵榆樹,這十畝地,以後就是你趙家的私產了!”
下午分地時,老嚴拿著魚鱗冊,當眾將一張薄薄的地契塞進了趙鐵柱手裡。
趙鐵柱拄著柺杖,極其狂熱地撲進屬於自己的地裡,扔掉柺杖,整個人趴在泥濘裡,抓起一把黑土死死按在胸口,哭得像個孩子。李嫂等遺孀拿到地契後,更是跪在自家的地頭上連連磕頭。
然而,狂熱的浪潮退去後,殘酷的現實難題,如同冰冷的春水一般,澆在了這些弱勢家庭的頭上。
地,確實是自己的了。但問題是,怎麼種?
幾天後,李嫂帶著四歲的兒子站在自家的十畝地前,手裡拿著一把從鐵匠鋪借來的鋤頭,滿臉絕望。
北地初春的凍土,表層化成了爛泥,但地下三寸依舊是硬邦邦的板結層。她一個弱女子,別說翻十畝地,就是半畝地也能要了她的半條命。
隔壁地塊的趙鐵柱同樣苦澀。
他有的是力氣,但缺了一條左腿,在泥地裡連站穩揮鋤頭都極其困難,更別提拉犁翻地了。
擁有了土地,卻因為缺乏勞動力和牲口,只能眼睜睜看著春耕錯過農時。
如果真的是“各家自掃門前雪”,這些弱勢家庭守著地契這個金飯碗,到了秋天也得活活餓死!
看著刨不開的硬土,不少遺孀急得在田埂上直掉眼淚,趙鐵柱更是頹然地坐在地上,恨不得拿鋤頭砸自己那條斷腿。
就在這時,江穗和陸沉騎著馬,巡視到了田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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